虎牙恒星

【⭐️🍡/🦊🐶/🐈🐏】
自然糖太甜啦‼️

2682:

一个有点糟糕的故事
关于偷盗癖

已经把这些日记画出来可能有几年了,但从来没有发过,自己也一直不敢回头看这些回忆。但是一个朋友很喜欢,她说这是个“悄悄得救的故事”。

【洋灵】月球下的人

出钱1丁点:

全架空




勿上升真人×3
















【洋灵】月球下的人










六月的雨连绵不歇。




公交车上座位满了,灵超靠窗站着,玻璃上的雨珠附着滚落,或者汇集成薄薄的水雾。




人有点多,他被挤了一下,只好将早餐袋子护在怀里,挪到边上去。旁边的人戴着耳机听歌,劣质的鼓点透到灵超这儿来。他被迫欣赏了十分钟的劲歌金曲,低头发短信,在干嘛在干嘛。




那边回复,背书呢。




木子洋总在这个时候背书。灵超知道,但依然不厌其烦地每天问一次。




“我给你带了泡芙,草莓味的,要不要?”




木子洋态度急转:“草莓不如小弟甜。”




 




 




 




灵超来得很早,也上了顶楼背书。




学校靠近机场,夜晚总有飞机经过。这儿的夜空又很亮,天气明朗的时候有漂亮的星星,白天也有奶油般的、沉甸甸的云朵。灵超都很喜欢。




而且他很喜欢看飞机经过。不是总有这种说法吗?吃掉第九十九架飞机,就能实现一个愿望。灵超数过,后来忘了,从头再数,锲而不舍。




他和木子洋小时候总在一起游泳,躺在儿童池里看飞机闪着红灯从天空掠过。水波不疾不徐,飞机也不疾不徐,木子洋在他的旁边说,李英超,你十三岁了,怎么还用游泳圈?




灵超艺高人胆大,套着泳圈飘在水上吃烤肠,说,怎么了,就要用,你打我啊。




木子洋说,不怎么,借我用用。




灵超把机器猫泳圈给他,个垃圾李洋枕着游泳圈睡着了。




儿童池旁边还有一个成人池,灵超喜欢转着游泳圈飘在浅水区,望着深水区发呆。深水区瓷砖上画着两条鲨鱼,灵超年纪还小呢,隔着水看,总觉得幽闭僻静,看久了让人两眼发晕,它们像要活过来,把人拖到底下去。




木子洋不觉得,他只会在深水区翻着花样扑腾自由泳蝶泳,展示有力的臂肌和优美腰臀,说灵超——李——英——超——,叫哥哥,哥哥教你游泳。




灵超总是自己做决定,于是怒而报了暑期培训班,和小区的一拨阿姨小朋友一块上课。他抱着浮板战战兢兢地满水池飘,木子洋清清爽爽发带运动服,在隔壁网球场和别人打网球。




泳池是露天的,灵超晒了一会儿就满脸通红。水漫上胸口闷得慌,他挪到浅水池台阶踢水玩儿,猝不及防脸被冰了一下。




木子洋把运动饮料扔他怀里,偏偏要怪声怪气。小朋友,怎么偷懒呐?




小朋友还没晒得全黑,脚背莹白,踢着水花玩儿,并不理他。




木子洋旁边的男孩儿笑了一声,“弟弟生气了。”




灵超更生气了,木子洋是我哥就算了,你是谁凭什么你也是。我这个弟弟你永远得不到。




——况且这个人还霸占我的位置,要不是报了游泳班,木子洋该教我打网球的。轮得到你。




他还板着脸,但可以听见木子洋走远的声音。日头越来越晒,水也不能让他凉快些。为什么要报游泳班呢?他一点儿也不想来上课了。




他将半张脸沉到水下面,蓝莹莹的深水池里,底下那两条鲨鱼在瞪视他。他听见模模糊糊的说话声,木子洋的那个同伴说:




“你再不来,这个弟弟要吐泡泡了。”




然后是他很熟悉的调笑声音。“真的呀,吐一个我看看?”




水面上泛起猛烈的水花。木子洋又那样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给你换了时间,这个点太晒了,换成早上,不过你得起早。”




木子洋笑眯眯地看着水面,水面咕噜咕噜泛起泡泡。




从那以后灵超就得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到小区会所练游泳了。大概游完半圈可以看到木子洋在旁边网球场打球,然后过来蹲在泳池旁,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灵超进行乐此不疲的拌嘴游戏。




“河神啊,你看见我小弟了吗?”




“你掉的是金灵超,银灵超,还是你的宝贝甜心灵超鹅呢?”




木子洋笑眯眯说:“我掉的是不会游泳的愚蠢小弟。”




……




灵超也因此认识了卜凡。卜凡人还不错,会请他喝饮料,还很艳羡地表示想要一个灵超这样的弟弟。不过后来灵超发现了,这人看见路边猫猫狗狗,别人家小孩,都会用这种艳羡的目光进行直白的打量。但灵超依然决定欣赏卜凡这个人,因为卜凡有一次对他抱怨,“哪有人约早上六点半打网球的,你哥真有病。”




灵超喝喝喝喝地笑了。卜凡一脸懵逼。




 




 




 




 




课程结束时,教练安排了一次小考试。灵超被要求单独游完深水区,期间要经过那两条画在池底的、他远远看过无数次的鲨鱼。




他顺利游到泳池中心,向前触碰不到终点,向后无法返回起点。弥留在这里的只有寂静。水底那两条鲨鱼让他着了魔,他几乎不能挪动视线,只是紧紧地盯着它们看。他有些发晕,呼吸紊乱,神经拼命地输出逃离信号,但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温柔萦绕在他周围的水波忽然变了,变成沉重的铅,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不停地下坠,下坠,灵魂漂浮水面,身体坠入深渊。




蓝莹莹的水波狠狠扭曲,他看见那两条鲨鱼诡秘地微笑起来。




在他被拽下那个虚无的深海之前,有一双手将他牢牢扣住。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吞下大口的含氯的水,那味道发苦,滞留在胃里发胀。他被托举起来,仍是肉身凡胎,新鲜的氧气涌入,如同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挪开,他得以大口喘息。




木子洋抱着他游回了岸上。头发湿淋淋地黏在额头,被他一把捋上去。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那仍是神兵天降般的英俊不可逼视。灵超还发怔地看着他,木子洋像气急败坏,又像后怕,最后倾向于灵超吓傻了,只好什么也没说。




他把灵超的游泳班取消了。灵超其实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过了一段时间还是喜欢去浅水池泡着,木子洋也不和卜凡打网球了,总跟着他一起泡,手里挂着一个游泳圈,看见灵超就套上。




但灵超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溺水的那一晚他梦见了海,潮汐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一下下地拍打着沙岸。那海是极为深沉的墨蓝色,与夜色相接,巨大的月轮漂浮在海面上。他触不到底,也到不了岸,随着吟唱般的、温柔又神秘的韵律沉沉浮浮,梦里始终有一双手牢牢把控着他,不被那潮水就这样带走了。




那手有着熟悉的温度与触感,他从梦里醒来,天色仍透黑,冷汗浸湿他的衣襟。




他将自己关进了浴室里。




 




 




 




 




中午的时候木子洋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吃饭,灵超回复说下课就去,木子洋说学生会有点事,让他先上去吃。




他说的“上去”是指教学楼的天台,学生会有一些特权,比如说掌管一把可以打开楼梯间通往天台的门钥匙。灵超很喜欢坐在高处发呆,小时候会爬上假山或者草坡,长大了会爬上学校天台,和木子洋肩并肩坐在栏杆边上,晃着腿跟木子洋讲我今天长见识啦,那个谁他怎么怎么啦,我们今天又怎么怎么啦,眉飞色舞乐此不疲,木子洋从他便当盒里顺走小羊排都不知道。




今天灵超先到,只好一边啃小羊排一边看着对面楼顶的白色小风车发呆。他高一的时候九科任务重,有时候木子洋等他下课回家,走在路上要问他,灵超,你上课为什么一直在盯对面楼的小风车?




灵超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李振洋,你偷看我——




他双手捧脸歪着头,眯起眼睛笑,得心应手又很欠修理的样子。木子洋说,又欠收拾呢。




他没有要动手修理灵超的意思,但好像真的脸红了。




他们一起看烂俗爱情片的时候木子洋不会脸红,学生会巡逻撞见接吻的小情侣时木子洋也不会脸红,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觉得稀奇的样子,但有些他不能理解的时候会,比如这一刻。




这一刻与往常并无分别,他们经过江堤,孩子们踩着滑板从他们身边掠过,天际的火烧云漫卷如流金。江水因这流金而波光粼粼,他们的影子因夕阳而拖长交融。




木子洋因为灵超而脸红。




灵超把小羊排吃完了,拍拍手跳下护栏。校服裤子口袋传来震动,他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短信,木子洋说团委有些事没处理完,中午不会来。




 




 




 




 




 




 




木子洋记得他是在八岁的时候认识灵超的,那时候他们还住前后门,他过生日请了一堆朋友烧烤,大人也邀请了邻居。




那天的小孩实在太多了,木子洋注意到灵超是因为客厅里的小小事故。一台堆满杂物的跑步机被孩子们碰巧打开,好几个小朋友因为跑带突然滚动擦破了膝盖或者手臂。




家长都闻讯赶来,木子洋是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又是聚会主角,提着小医药箱把几个小朋友照顾得妥妥帖帖。大人夸奖他,气氛又热闹起来,木子洋把箱子放回原位,抬头看见角落里有个格外小一点的孩子。




他的膝盖磨出了血,比其他几个孩子都要严重,盯着很热闹的人群发呆,但是一言不发。这样说其实也不合适,木子洋拿不准他究竟是不好意思上前,还是根本就没发觉自己膝盖磨破了。




嗨。木子洋走上前去,你,你要包扎一下吗?




那个孩子才醒悟过来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噢,他说,噢,膝盖破了。




他弯下身子掸了掸膝盖,仿佛那上面真的有灰尘似的。几滴小血珠被掸走了,新的血珠冒出来,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木子洋都替他疼。




“你别动,我来。”




他让孩子坐好,给他消毒,上药,包扎,抬起眼睫问他,你的父母呢?




那个孩子也在看他,木子洋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很好看——通俗意义上的,不容拒绝的好看,明亮,清澈,动人。他脑海里一下子跳出三个语文考试会用到的形容词。




所以即便长大以后,木子洋也从来不用别的词汇形容这双眼睛。湖水啦,溪流啦,小鹿斑比啦,他不将灵超的眼睛比作任何东西。那就是一双人类都会觉得好看的眼睛,如果谁拥有一双这样弥足珍贵的眼睛,他十成十是个——他必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染尘埃的人。




“他们在楼上吃饭呢。”孩子用一种练习了很久似的语气说。




伤口包扎好了。木子洋又说,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刚搬来,就在你家对面。孩子细声细气地说。




木子洋暗暗记下了。后来聚会结束,他和父母将每一家送出门去,最后剩下一对年纪稍长的夫妻,带着那个叫灵超的小朋友挥手告别。灵超垂着眼睛,看见木子洋出来,忽然又挥挥手,说哥哥再见。




木子洋也冲他挥挥手。当晚临睡前他问起这一家人,说孩子受伤了父母也没有下来看。




真的呀,他的母亲半真半假地抱怨,打了个呵欠。那一家刚搬过来,大人们也不清楚,你以后多找那个小朋友玩吧。




第二天早上木子洋约了朋友一起打球,推着山地车从院子门口出来,对面的小阳台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脑袋。




鬼使神差地,他提高声音道:“灵超!”




什么?




“我出去打球。一起吗?”




木子洋和灵超的友谊自此开始了,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朝夕相对。但若让当事人来讲,必然糊里糊涂,不明白如何从互不相识到形影不离。他们在进入青春期之前甚至连社交圈子都完全重合,尽管灵超是灵超,木子洋是木子洋,但某种层面上,木子洋是灵超的木子洋,当然也可以说,灵超是木子洋的灵超。十几年的陪伴是不可改变的,他们如同一对亲兄弟,尽管外貌并不相似,但一个外人也会笃定地说,你们看起来像一对亲兄弟。




木子洋没什么所谓,毕竟别人觉得他们如何,并不影响他们确实一起长大的事实。但灵超会笑眯眯地点头,露出那种很受用很需要被摸摸头的神情。于是木子洋偶尔会想,或许对灵超而言,这就是最有意义的褒奖。




他和灵超一起打发过很多无聊的下午。有时候只是坐着,游戏手柄扔在沙发垫上,水果和碳酸饮料摆在茶几桌面。他们浸泡在令人发懒的金色阳光里,灵超犯一点无理取闹的小错,被木子洋按进怀里打。有好几次他们枕着对方睡着了,电影从一部随机跳到另一部,木子洋睁开眼睛,荧屏里的女主人公问男人:




你遇到过心绪不宁的时候? 




你是说情绪忧郁? 




不是,人胖了或下雨了才会忧虑伤感。但心绪不宁更可怕,你突然害怕而不知为何。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房间窗帘拉上了,只余屏幕泛着微光。朦胧的光线在这里沉沉浮浮,家具都作素描课上沉默的影子。灵超还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下。




他像唯一灵动的色块,又或者光与影织就的造物,一侧身体紧紧靠着木子洋的手臂,熨帖的热度透过衣料从一个传递到另一个的肩头。此刻没有谁比他更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甜蜜的孩子。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地方——木子洋听见电影里主人公轻快地说,那么我会买点家具,给猫起一个名字。
















下午放学后灵超和同学去了聚餐,木子洋发短信问他周五要不要到他家来吃饭。灵超说来我家吧,我爸妈这周末出差去啦。木子洋很快地回复,小弟这么热情呀。




木子洋去过灵超家,他也说过你们家氛围真奇怪。关门在房间打游戏还好,一起吃晚餐饶是对木子洋来说也像酷刑。饭桌上只有餐具碰到杯盘叮当响,灵超父母并非不说话,但都对木子洋说。他像个临时充当的传话筒,在此之前他们怎么交流?木子洋好奇地对灵超投向一瞥,对方安然自得,情绪良好,仿佛毛线球和猫爬架都归于他麾下,蜷着尾巴安然趴在猫窝里。




他们在同一所小学毕业,后来木子洋家里出租房子,搬到了小区的另一边,但他们还是升进了同一所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一墙之隔,高中学生会负责考勤。每逢周一木子洋就戴着袖章站在校门口,给快要迟到的小妹妹放放水啦,和同学隔着草坪聊天啦,校服扣子还要解开一颗,作威作福,比哪个学生都还要无组织无纪律。




他最喜欢的当然还是逮住快要迟到的灵超,哎你这个低年级有点狂呀,怎么在校道吃早餐呢?小朋友,早读铃响了才来,你是哪个班的?哦,初三A班呐。看你这个小孩怪可怜的,给哥哥揍一顿,哥哥就放你进去。




灵超大部分时候讨饶照做,有时候还给木子洋也带一份早餐。木子洋很受用,于是又变成了,这个弟弟还可以嘛。




这个还可以的弟弟比其他人年纪都小,还没有长开,校服T恤空荡荡,眼睛大而漂亮,像个小女孩。情窦初开的女孩儿们喜欢他,几个刺儿头男生不喜欢他,背地里说他娘么唧唧,是个被家里领养回来的小混蛋,就知道和高年级的那个木子洋鬼混,别是搞同性恋。




初中是个矛盾的年纪,处在一知半解的混沌里,很多孩子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灵超起先不理,对方也只是讥讽,但得不到回应之后,不免有些挑衅意味了。




“灵超,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课间时分,灵超在跟后桌女孩子说话,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说:




“啊?”




那个男生又重复了一次,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灵超,你是不是喜欢木子洋?”




他张了张口,“我不是……”




那声音湮没在笑声里。




那时候腐向正在流行,班里女生有时候都会以同学为蓝本,编造很可疑的同人小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玩笑,说一说并不过分。




但灵超不觉得。他先是被戳穿了脊梁骨,家庭环境遭到曝光,最亲密的人被恶意揣测,而他们欢笑,将别人的难过当成谈资。这并非头一遭的事,但他第一次想要反抗。




他站起来,拖着一把椅子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抄起它说:




“你再说一次?”




 




 




 




 




灵超最终还是没将椅子砸下去。班主任恰逢其时地进来了,他和那个男生被叫到办公室谈话,那个男生出言不逊,被口头警告;灵超动武威胁,被罚写一份检讨。




他站在门外写那份检讨,咬着牙皱着眉,仿佛在写什么生死状。隔壁卜凡从语文科组抱着一沓作业经过,蹲在他旁边,很犯愁:




“我去把你洋哥叫来。”




灵超立刻说:“别。”




他一直忍着没哭,怕一见到木子洋就忍不住了。小男子汉应该学会自己处理自己社交圈内的事儿。木子洋也爱哭,为电视里的悲情新闻,为摔地上了伤口疼,为全世界的螃蟹怎么不都是全熟的而是会挥舞着钳子四处乱爬,可从来没为这种事儿哭过。那他也不会哭。




可木子洋还是来了,在他一边写一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蹲在灵超的旁边,像怕他抗拒似的,很轻很轻地抚摸他的脊背。




“好啦,好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显得含混不清的,“他们这样不对,我跟他们说。”




如果让木子洋来说,他经常觉得灵超像一只矛盾的小动物,一边亮出满身的刺,一边摊开肚皮,你分一点喜欢给我吧,一点点就好,求求你啦。




所以他总是依言照做。




隔天他们班出勤分就被扣了五分,本月文明班级排名瞬间垫底,但确实有人没有出勤,班主任在课上大发雷霆,讲了一席纪律散漫不学无术的话,将所有未出勤的同学罚了一次留堂,还有一些——很巧妙的,看灵超不顺眼的一些——请了家长。灵超知道这事是因为第二天他来课室坐下,同桌不失艳羡地称赞,有哥哥真好哦。灵超心里一跳,下意识反驳你凭什么说是我哥记的分,同桌翻了个白眼,指着门外黑板,他们班级计分表格红笔标粗扣分数字,灵超往下一看,考勤人员一栏笔走龙蛇三个大字木子洋,很有风骨。




“写作‘木子洋’,读作‘有本事来找我算账’。”同桌点评说。




灵超性格很好,人也爽快,这点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到后面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但木子洋似乎一直记得,来看他的班级篮球赛,教他练习游泳网球或者乒乓球,好像灵超如果长成了一个小小男子汉,他会是最开心的那一个。当然嘴上是不会说的,木子洋经常挂在嘴边的是,小弟不行啊,看哥哥的。




做哥哥的让别人有本事来算账,其中几个刺儿头就真的又来找过灵超的麻烦。木子洋干脆很损地躲在巷子里将那几个初中生揍了一顿,事情没做干净,那个巷子有监控录像,不知怎么被送到校长那儿去了。木子洋因此背了个处分,还要上台当着全校人的面念检讨书。




灵超在下面站着,愧疚围观。但木子洋不紧不慢地从台下走到台上,派头拿捏得很到位,是个走秀的材料——他从校服衬衫口袋里拎出一份稿子,慢条斯理又颇为诚恳地念:




“尊敬的校领导:您好,我是高二A班学生木子洋,因为低年级学生存在恃强凌弱的情况,作为高年级学长,忍不住对几位同学进行了言语和身体上的劝说。”




底下传来了笑声。




“……经过了深刻的反思,我明白了尽管我校存在严重的校园霸凌现象,但老师和校领导一定会多加重视,妥善解决。我错在自视过高,多管闲事,实在抱歉。同时,涉事同学的医药费由我来出,请你们安心地在医院养伤,暂时不要外出霸凌我校学生。”




念到后面几乎是一句话一次掌声,灵超起先还担心,后来没忍住,跟着同学一起欢呼鼓掌。木子洋的白衬衫在阳光底下简直亮得刺眼,灵超看见他将稿子又收回去,目光越过人群,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晚自习的时候短信也没有停。灵超的手机被家里人换成一台诺基亚砖头机,但好在短信包月,可以和木子洋进行一些十分无聊的对话。今天吃了什么呀,数学课为什么这么烦人,我在楼下看见你和女生说话啦,她很漂亮哦,灵超你又欠收拾了是吗。诸如此类。诺基亚的内存只有三百条短信,灵超隔一段时间就会挑选一些无意义的删掉,喜欢的一直留下来,直到不得不删掉以接受新的短信为止。




收到最后一条短信的时候他抬起头,前桌的女生在叫他,他放下手机帮对方从很高的柜门上拿下一沓作业本。




“谢谢,你好高呀。”对方笑着说。




灵超愣了一下。他确实拔高了,肩也变宽,面庞变得清瘦而有棱角。这些变化在悄然发生着,但他仍不够木子洋高,也未及木子洋肩膀宽阔,长相还依然偏向孩子气。于是他未能察觉这些变化。




他当然希望变成大人。大人行事沉稳,态度果决,从不孤独也不脆弱。他的身边最亲爱的人就是如此,木子洋怕痛怕鬼怕螃蟹,但已然是个妥帖的小大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变成木子洋那样呢?灵超甚至偷穿过木子洋的衣服,肩线垂下,衣摆到大腿,空空荡荡细瘦伶仃,不忍卒看。




他们上中学以后,社交圈子就基本上分开了。木子洋偶尔带他一起去参加聚会,满桌子一米八一米九的大男孩儿,有些甚至在桌上点烟喝酒。灵超避之不及,又有些跃跃欲试,但木子洋的朋友们看待他就像看待一个小朋友,只会逗他玩儿。




连卜凡上了高中都火速蹿高,原先留着个还挺可爱的瓜皮头,现在寸头或者两侧剃青,烧烤摊的阿姨都要给他多上两串土豆片。




有女生的聚会好一些,会聊八卦和情感问题,空气里都漂浮着清淡的香水气息。灵超一边喝豆奶一边和卜凡交头接耳,卜凡会给他分析哪个腰细腿长的某某班花传闻对你哥哥有意思,神情殷切任重道远,与他越发深刻的五官、雕塑般流畅的侧脸线条严重货不对板。




于是这一次聚会——为了庆祝木子洋获得了全校少有的保送名额——灵超紧盯班花,发现她确实总是有意无意地挑起和木子洋有关的话头。甚至连玩游戏都耍花样,企图分到一个亲吻或者暧昧的问题,诸如此类。




倒不是说班花不美,灵超心里那股气又上不去了,但她能配得上木子洋吗?




他们正玩到国王游戏,二号说一件三号身上别人不知道的事。二号是木子洋,灵超回过神,发现三号是自己。




木子洋连看都没看他,懒洋洋地说,灵超的喉结是歪的。




这问题无聊,但答案也够猎奇的。卜凡无语道:




“你连这都注意。”




木子洋很奇怪似的,“你们没注意过?”




“没看那么仔细。”卜凡承认。




“这需要仔细看吗?”




木子洋还是很理所当然的语气。




一点莫名的窃喜开始作祟,就跟一块可乐糖似的,牙齿一咬,舌尖就窜出噼里啪啦作响的甜蜜分子。灵超又成了快乐的小朋友灵超,下一轮摇骰子的时候摇得比谁都起劲。




 




 




 




 




 




 有那么一回,他们学校做评选,要学生选出最喜爱的社团活动。




老实讲他们还搞过很多奇形怪状的活动,万圣节游行,圣诞节活动,几乎演变成百货大楼的宿舍文化节……但灵超还是毅然决然地将这一票投给地球一小时。




每年这个时候晚自习暂停,灯光也一区一区地停掉——任何集体性质的活动在学校内都会变得有趣而令人期待,并没有人在乎它的深意和目的是什么。况且,是谁说的来着,电影开场前缓缓拉开帷幕的时刻,也正是最令人战栗而雀跃的时刻。灯光全部暗下后大家拿着地图出发,到各个集邮点盖章领取活动奖励。因为停电,每人都拿着荧光手环和牛角灯。这些光芒汇聚成流动的长河,又或者像是聚居的萤火虫。月光流淌在女孩的发梢和情人的眉眼,充盈在空气里,如同一个愿望之夜。




灵超在埋头找第三个地点散落的卡片,月光忽明忽暗的,他看不清楚,好容易将卡片从花坛里翻出来,抬头就对上一张很熟悉的、带着揶揄笑意的脸。




“弟弟,还没集完章呢?”




木子洋晃了晃手里集满的卡片:“你哥哥厉害吗?”




灵超不为所动,“少来李振洋,你跟盖章处的人认识吧。”




木子洋哎呀了一声。




灵超得意洋洋,“我这跟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




他们一起往小树林深处走,月光透过树叶落下来,空气透明又轻盈。星星点点的光散布在小树林里,灵超说,“怎么这么多人?这儿有卡片吗?”




木子洋又笑了,“弟弟,这儿只有你在找卡片。”




恰此时一阵窸窣声响从他们身后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树。灵超瞪大了眼睛,隐约看见两个交叠的影子和一把娓娓的长发。




他极度震惊地转过脸看木子洋,木子洋一脸“告诉过你了”。




灵超稍稍转身,另一棵树的背后也传来了低语和黏腻的亲吻声。




“你别告诉我每一棵树……”




他话音未落,前方忽然响起惊呼声。紧接着穿透力极强的手电光四处扫动,灵超还没反应过来,先被木子洋一拉,两个人脸贴脸躲在一棵树的背面。




这个姿势尤为怪异,他们紧贴着彼此,呼吸抵着呼吸。灵超埋在木子洋胸口,头发蹭到木子洋的鼻尖,对方很轻地笑了一下。




“痒。”




有几对情侣被巡查的老师带走了,手电筒的灯光继续扫动,灵超用气声说:




“我们为什么要躲?”




木子洋做口型回他:“不知道。”




灵超不合时宜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真诚发问:




“每一棵树——后面都有接吻的情侣?”




木子洋还是那样笑着——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正在笑着,右手还蹭着灵超后脑勺的头发,密密地梳理着。




“我们也是吗?”




没人知道谁先靠近了一点,但他们已经靠得很近了。或许黑暗是诱发因素,或许他们都曾经设想过,或许这个处境下本该如此——这就是对的事。




他们亲吻了彼此。此时灯光因为某个理由不得不熄灭,整个世界都为他们掩护。




 




 




 




 




 




 




“李振洋,在干嘛在干嘛。”




“背书呢。”




“我给你带了泡芙,草莓味的,要不要?”




“草莓没有小弟甜。”




灵超从校门口一路冲到课室,正好赶上了最后一道铃声。窗外的阳光很好,间或蝉鸣,他转着笔听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就抱起纸袋出了门。




高三教学楼离得有点远,他气喘吁吁赶过去,A班的学长告诉他木子洋有事出去了。




其后一整天,他们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碰不上面。晚自习的时候灵超频频看手机,蓦地被点了名。




班主任站在门口,示意他出来说话。




他们的班主任素来和善,但从课室到办公楼,一句话也没有和灵超说。等到最后灵超没有被带到科组办公室,他抬头望了一眼门牌,校长办公室,他没进来过。




这间办公室很大,办公桌背面的扶手椅也很大,显得威仪具足。房间内站着他的父母和木子洋的父母,几张打印出来的、模糊不清的照片摊在办公桌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蹩脚的狗仔偷拍一对亲吻的情侣。




吊灯堂皇地直射下来,秘密无从遁形。外面的蝉兴许在疯狂聒噪,灵超不知道,或许是耳鸣。




他强忍着眩晕去看木子洋,唯二的当事人站在房间的中央,仍然穿着那件白得刺眼的衬衫,笔直地站在心碎的、狂怒的、痛心疾首或无辜的人面前。




“和灵超没有关系。”他重复般地说道,“你们找他来干什么?和他没有关系。”




 




 




 




 




 




木子洋失去了保送名额,灵超则请了病假暂时休学。他们两家住得近,因此通讯工具被没收,灵超被禁足在家。




他的房间里连钟表都被清走,不过时间也变得没有意义,多数时候灵超反应过来,夜幕已深或者天刚破晓。他的母亲偶尔进来沟通,父亲不闻不问。灵超唯一有反应的一次,是他们要进来清走所有和木子洋有关的东西。




那遭到了灵超非常激烈的反抗,脸上挂了彩,手臂也伤痕累累,但那些东西还是在他面前被烧掉了,执行这件审判的是他暴怒的父亲。




他没有掉一滴眼泪,又或许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他的思绪已散,时间感错乱,恍惚间仿佛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很细心又很熟悉地将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觉得温暖和安全,可旁边有歇斯底里的声音让那个人滚开,他们小声又怒吼着商量了些什么,那人又弯下腰,摸了摸灵超的脸。




我要走了。他说。




于是他真的走了。




当晚灵超发了烧,浑浑噩噩地做梦。他梦见了很多小时候发生的事,有些甚至从未被他记起过。那时候他和木子洋到处疯跑,家是堡垒,外面的世界有神秘的溪流、凶恶的猛兽和传说的鬼屋,被他们插上征伐的小旗。那条溪流湍急奇险,木子洋拉着灵超跳上石块,鲤鱼从他的脚下摇摆而去。他们还偷偷摘过两岸邻家的木瓜和年桔,木子洋说可以吃,灵超皱着脸喊好酸,他又开始哈哈大笑。还有麦田,他们住在郊外,小区外面总是横亘着一块一望无际的麦田。其实灵超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作物,但它是金黄的,浩大的,野性而包容的。傍晚的时候夕阳坠落在麦田里,他和木子洋爬到绿化地的草坡上往下俯瞰,麦田正在温暖地燃烧。




后来灵超去看那燃烧的麦田,已经被推平盖起了新的楼盘;他去找小溪,水流干涸露出石块,鲤鱼早就不知所踪。甚至连鬼屋别墅也租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挂上了一家工作室的招牌。




他没有被禁足太久,三个月以后复了学。学校里没有人询问过他为何退学,他认识的高年级学长也都毕了业。生活变得平静而无一丝涟漪,他幼时的老毛病犯了,经常梦见自己溺了水,被卷进漆黑深海,没有人向他伸出手。




他开始给自己设置定时发送的信息。原来的手机被整个砸碎,SIM卡里还留着几条他和木子洋的短信。于是每天早上他在公交上可以回复短信,每一天他都会询问木子洋“在干嘛在干嘛”,每一天他都会收到回复,在背书呢,草莓不如小弟甜,周末来我家吃饭吗,小弟这么热情呀。




他依赖这些短信如同依赖氧气,或许他仍不正常,但可以如人们希望的,像个正常人就够了。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木子洋也不存在,是他为了自己和自己说话臆想出来的完美梦境。所以他总在钱包里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模模糊糊的半个木子洋的背影,是他试相机时留下的废片,没有被父母当做不好的东西毁去。再后来他长大了,肩宽腿长,温言细语,别人看到他的钱包,会称赞他将自己拍得很有意境。




灵超没有解释,或许那张背影的正面就是他自己,他也不知道。




 




 




 




 




 




大三的某个寒假灵超去香港的一所大学做项目实习,课余时间经常在街头乱晃,拍一些没头没脑的照片。香港的街头总是熙熙攘攘,他路过一家书店,花体店名,落地玻璃,明黄色橱窗,里面无序杂乱地摆着契科夫,塞尔努达,还有一本卡波特的《蒂凡尼的早餐》。




他觉得封面眼熟,但不确定是否看过。只是书店装潢优美,他隔着人行道拍了一张照片。正此时手机响了,他出门前正与卜凡聊天——卜凡的女友神奇的正是灵超的师姐,六人定律在任何时候都是可靠的。




卜凡说:“有件事还是得跟你说,木子洋回国了,现在人在香港。”




灵超低头看着对话框,那名字暌违已久,他其实很久没有再记起了。但这个名字被他念出声,木——子——洋,千万次的练习,如同掀开幕布一角,所有的回忆唤醒归位。




他没再回复,抱着相机往回走。经过一间酒店的时候记起他和木子洋小时候来这里比赛过,休息时间将所有的水上气球推到泳池中央,被领队老师罚了中午不许吃酒店免费供应的小蛋糕;而街角处有一家糕点铺子,灵超十五岁的时候和木子洋出来玩,日头很晒,木子洋还非得很事儿事儿地排队买限定曲奇,就为了发个朋友圈。




他想他和木子洋的回忆怎么哪里都是,又想或许木子洋本就占据了他大部分的人生。他回到房间,打开相机浏览储存的照片,那张书店橱窗的玻璃反射出他自己拍摄时的影子,和很远处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穿白色大衣,或许正停驻着注视他。




他在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起床,照常下午出门,在街头和千万人流等着红绿灯。通行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逐渐没入了建筑前一根罗马柱的轮廓,但此时绿灯转红,他不得不停住。




这座城市有七百万人,下一次绿灯亮起前,他们或许重逢,或许不会。












FIN




 



















葡萄成熟时

萸生:

 


 


送给姐姐


祝你的小朋友出道快乐


也希望你一直开心


文|姝


 


 


 


 


对SDT练习室里的人来说,王俊凯是突然出现的。


对丁程鑫来说,并不是。


 


 


王俊凯前一天就跟他打了招呼,北京八月的午后,开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路虎,在附近绕了好几个圈儿才找到停车位。风太热了,他一步三个台阶窜进来的时候,连带着熏红了丁程鑫的脸。


 


 


SDT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几个师弟也都乖乖鞠躬喊师兄好。马骏跟在后头和舞蹈老师说了几句,老师点点头,示意放他们休息一会儿。


 


 


王俊凯冲着丁程鑫点点头,走进了隔壁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提早开好了空调,角落里藏着瓶碧蓝色的海之言,是丁程鑫偷偷跑出去买的,还挂着水珠,从规则棱角的瓶壁上淌下来。


 


 


丁程鑫把海之言拿出来,用餐巾纸擦干,才递给他。


 


 


这也是他们五个人单独训练之后,他第一次见王俊凯。


 


 


本来被传的腥风血雨的出道战,以一场分离落下序幕,内定五人团留京训练,准备十月出道,大部分的练习生都被遣送回家,不知来日。


 


 


那天他们再次换了练习和住宿场地,由多人间变单人间,唯一给他带来的喜悦就是可以和王俊凯有更光明正大的交流。


 


 


可以语音,也可以视频,不再顾忌到他人。


 


 


王俊凯那天接到丁程鑫语音通话的提示的时候,也着实惊讶,隔着并不遥远的距离,他听出小朋友喉咙里埋着的哭腔。


 


 


二团出道这件事他们也早就知晓,成员陆陆续续传过多个版本,虽然知道这些都不可信,但是每每看着丁程鑫都列榜首,他总会安心一些。


 


 


那是他出道的第五年,出道前再推两年,他也曾经是队伍里最小的弟弟,然后他越长越高,人越来越少,直到他站在队伍最前面,队伍只有他一个人。


 


 


丁程鑫现在的情形和他当时也相似,左不过是时间变迁,人员变动,他们眼前的路,都不是太平坦。


 


 


王俊凯拧开海之言喝了一口,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来塞给他。


 


 


“我上次出国的时候特意跑去买的,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一盒呢。”


 


 


语气带着三分宠溺三分安抚,还有四分要求表扬。丁程鑫笑弯了眼睛,接过去看了又看,才藏进沙发底下,准备下班时再带走。


 


 


他们俩有最多交集的时候,就是八月,师兄的周年场,练习生的嘉年华,来来回回穿梭练习室,偷得几分钟见面机会。


 


 


他在八月出道。


他在八月确定新身份。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格外短暂,马骏在外头提醒王俊凯该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马骏的手里也提着个包,装着国内常见牌子的巧克力,一盒一盒发给练习生和工作人员,丁程鑫“理所当然”也被塞了一盒。


 


 


管外头想这是什么神秘交流呢,不过是小情侣谈恋爱罢了。


 


 


 


王俊凯有两年没有回重庆了,除夕奉献给春晚舞台,回家乡只不过是为了考试,每次都匆匆地来,又匆匆的走,迎过朝阳夕照,也无心逗留。


 


 


舞台彩排直到深夜,汗透衣衫,干了又湿。


 


 


生日当天彩排结束的时候,王俊凯看见小朋友蹲在舞台下,手里拿着瓶水,眼睛亮闪闪。


 


 


王俊凯从舞台上熟练地跳下去,接过了水又拉他起来。


 


 


两个人排排坐上观众席,搭建好的舞台上洒满安静澄澈的蓝色光芒,好像天空,又像海洋,像藏在心里默不作声的愿望。


 


 


“今天不晚自习?”


 


 


“今天星期五。”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这一遍彩排之前。”


 


 


“你今天看过一遍了,明天准备看什么?”


 


 


“今天看你,明天也还是看你。”


 


 


王俊凯揉他头发的手忽的一顿,小孩儿长大了也会撩人。


 


 


“我今天生日,准备送什么礼物给我?”


 


 


丁程鑫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突然起身,也一同拽起了他。


 


 


两个人从场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门里溜出来,丁程鑫凑在他耳边说。


 


 


“送你一个晚上,送你重庆的夜风,和一次火锅。”


 


 


王俊凯装作不屑:“这些我自己不能去吗?”


 


 


丁程鑫难得粘人的挽住他的手,撒娇道:“和我一起的,当然不一样。”


 


 


到底是入了九月,白日里骄阳似火,晚间也是凉了。风拂过夜灯下的梧桐树,两个人一路奔跑,进了从前常去的一家火锅店。


 


 


两个人最近都有活动,乖乖巧巧不约而同勾向——反鸳鸯锅。


 


 


老板是熟识,给他们安排进小包厢里,抽风机轰隆轰隆转动,火锅渐渐沸腾冒出热气。


 


 


王俊凯下十片土豆,九片都在清汤锅里,他却只顾着摆弄辣锅那片,让它转着圈圈。


 


 


“十月七号出道首唱?”


 


 


“嗯。”


 


 


“紧张吗?”


 


 


“紧张,也不紧张。”


 


 


丁程鑫虎口夺食,把王俊凯筷下的土豆片夹进自己碗里,吹凉塞进嘴,被辛辣激出满口甜蜜来。


 


 


王俊凯这时候好说话的很,喝了一口王老吉,往后靠在椅背上,等他讲话。


 


 


“其实粉丝喊出道也喊了很久,从一五年往后,练习生一直在变动,国内的环境也是,我有的时候也会想,我到底,准备好了吗?”


 


 


“那现在,我想,我准备好了。”


 


 


彩排的时候,他坐在台下,听王俊凯唱《葡萄成熟时》。


 


 


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十六岁和十九岁的距离听起来很远,可翻过这个年,他就十七岁,再熬一年,即可做成年人。


 


 


在他匍匐结茧的许多年,是王俊凯,他的师兄,他的爱人,耐心地等待他,等待他破茧,等待他飞翔。


 


 


他想有一天,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不以师弟的名义。


 


 


“是你给的勇气。”


 


 


 


出道前一天的下午,王俊凯从剧组赶回来,正逢晚饭后休息时间,小朋友坐在窗边角落,抱着手机发愣。天渐渐暗下去,灯还没有开,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柔阴影。


 


 


改名,认证,从明天起,他就真真正正是TYT的队长,是个出道艺人了。


 


 


王俊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趁着他人不注意,在他的小朋友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时机先至熟透。


 


 


 


出道首唱王俊凯当然是去了,表演一切顺利,大师兄有上场机会,更是光明正大拥抱二团队长,祝出道后一切顺利。


 


 


丁程鑫站在他旁边,听他发言,这是他们第一个可以并肩,势均力敌的同框。


 


 


仍会彼此携手,仍同做美梦,仍共享清汤红锅、重庆夜风、和未来。


 


 


 


 


首唱结束后是庆功宴,王俊凯已经去往机场,准备回组。


 


 


丁程鑫发了感恩粉丝的微博,又切回自己的小号。


 


 


王俊凯的小号转发了那条微博,轻描淡写一笔。


 


 


“那我在以后等你。”


 


 


丁程鑫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好啊。”


 


 


 


 


祝小丁前途似海。


永无完结。



【娜俊】雨夜怪诞故事

午后校门口:



我是一位语文老师,现在在城里的初中任教,年轻时,大概是二十年前吧,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乡下教书,几天前接到村长的电话,邀请我参加曾经一位同僚的葬礼,于是我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下了客车已然是黑夜,还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达村子,行至一半,空气逐渐闷得人喘不过气。果然,几个闷雷过去霹雳啪啦雨就下起来了,虽然带了雨伞,但依然阻挡不了雨势。


 


前方刚好有一个废弃的房子,我打算过去避一避雨再走,看这架势,没有一晚是停不了的。


 


门口放着三把雨伞,两把普通的,和一把女士阳伞,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在此避雨了。


 


“我可以进来吗?”我边问边走进去,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捡起一看,原来是个相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有些泛黄,我夜视能力还不错,认出相片上是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背景是学校的大礼堂。


 


哦!我认识这几个孩子,我教过他们!没听到有人回答于是我小心地走过去,有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四周黑得很,只能看见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坐在他们对面。


 


年轻人说:“你们看!还有人和我们一样倒霉!”


 


我把相片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坐了过去,女人和男人看起来是一对小夫妻,女人乖巧的坐在男人旁边。


 


“你看起来不是本地人,我是来姥姥家玩的,你是来干嘛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健谈吗?


 


我说:“我来参加同事的葬礼。”


 


“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我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同我搭话,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很舒心。


 


“我们刚才在轮流讲故事,你也要加入吗?”年轻人拄着下巴说。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闲着也是闲着,我点点头。


 


女人指着桌上的相片很惊讶的样子,“哦?!您把它捡起来了!”


 


我笑笑,“是啊,刚才进来的时候踩到了。说起来,相片上的都是我教过的学生哦。”


 


“原来你是老师啊,当老师一定很有趣。”年轻人有些迫不及待。


 


“是啊,学生间的事有些根本毫无逻辑。这就是年轻的乐趣啊,哈哈。”


 


这件事发生在我被掉回城里的前几天,当时我还只是个没什么资历的实习老师,故事的主人公暂且用小俊和小民代替。


 


班级里总是会有一个坏孩子,让人又爱又恨,这个人就是小民,说起来小民真的很帅气,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他,小俊呢就是班级里人缘很好的孩子,学习还不错,很乖巧,学校组织文艺活动又特别积极。


 


那是初三最后一个艺术节,小俊提前一个月组了一个合唱队,有小俊,小民,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因为要讨论节目,这几个人经常聚在一起,节目大致完成时他们聚在小饭馆里,小俊请客。但是小俊察觉出席间氛围格外压抑,大家都不说话,吃到一半,女生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小俊突然想到妈妈与他说的话,“这女生迟早会出事。”


 


小俊妈妈是村子里为数不多有点文化的家长,说到小俊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因为学生中流传着一个流言,这个女生,她吸毒。


 


对于流言小俊开始是不怎么相信的,女生好看,唱歌又好听,小俊和她合作过几次,感觉她没有别人说的这么不堪,这次艺术节也有意撮合她和小民在一起。直到前几天,小俊看到她在厕所旁的楼梯间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些什么,待她离开,发现地上有白色的粉末,而且女生脸颊不正常的红了起来,还有斑斑驳驳的小疙瘩,小俊回家问妈妈,妈妈是这样跟他讲的。


 


她不会吸毒出现幻觉了吧,小俊想着就追了出去,小民和其他人也跟在后面,但是不幸还是发生了。


 


小俊妈妈正在家里为他们准备表演用的新衣服,小俊忽地拉开门也要呕吐的样子,小俊妈妈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小俊目睹了女生跳楼的场景,看到同学口鼻流血,睁大眼睛趴在地上,这么小的年纪能不害怕吗?同时小民也被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这种事在小村里是天大的新闻了,许多人都在分析女生跳楼的原因,据另外两个男生说是女生喜欢小民,并且在当天告白了,但小民拒绝了她,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吃饭时那诡异的氛围似乎也得到了解释,但是节目不能取消,这四个男生还好好的,只不过小民自那天醒来后就变得傻傻的,没有以前那般伶俐。


 


艺术节如期开始,四个男生穿着白短袖和黑短裤,长筒袜和白色小胶鞋。


 


“你们看,就是这身。”我指着照片拿给他们看。现在看来是很土气的打扮,但小孩子穿什么都会很可爱。


 


合唱队的一个男生说:“表演快开始了,小民怎么还没来。”人都在前台忙着布置,同学们在后台帮忙找。小俊心情很不错,边找边愉悦的哼起歌来,背着手走在各种道具间,余光扫见一个身影窜了过去,躲在一堆衣服里。


 


小俊轻手轻脚小跑着过去,把衣服扒开,小民抱着头蹲在里面,原来是女老师为小民剪了一个新头型,这个西瓜头,后面还揪了一个小辫子,不好意思见小俊才躲起来。小俊就牵着手把他带出来,他们走在校园里,小俊在前面跑着回头看他,小民拿着手机给他录像。


 


画面里小俊有点黑,瘦瘦小小的,笑得很好看,发型也很衬他。同时,跳楼的女生也没有死,但是脑子摔坏了,时常认为自己是一头牛,每天把自己拴在家门口的石墩上。原来村长的儿子喜欢这个女生,是初二的学生,经常过来也和她蹲在一起,陪着她。


 


“这故事真是奇怪。”年轻人趴在桌子上说,“有点没头没尾。”


 


我摊摊手表示不知情,又接着讲,“后来听说小民其实是喜欢小俊的,男生间竟然会产生这种感情。”


 


年轻人一副看土老帽的表情看着我,“这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人很多吧。”


 


“不过二十年前确实很少见。”女人平静的说,但能听出来语气中是带着笑的。


 


“提问!”年轻人像学生一样举起手。


 


“请讲。”


 


“小俊妈妈怎么会知道女生会出事呢?”


 


见我答不出来,女人食指和拇指掐着下巴,呈思考状,“我猜小俊妈妈说的不是自杀这回事。”


 


“漂亮又会唱歌的女生,一般在学校里人缘都不会太好,一种情况是会被霸凌,小俊看到的白色粉末,我猜不是毒品。”


 


“那是什么?”我问。


 


“是粉笔灰啊,女生戏弄人常见的把戏,拿黑板槽里的粉笔灰抹在别人的脸上,脸红长小疙瘩也只是因为石灰过敏。小俊因为流言想偏了。”


 


“那她为什么跳楼呢?”年轻人问。


 


“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暴雨没有变小的意思,雨点落在树叶上,地面上,屋顶,房檐,雨声嘈杂,似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有一种要把这危房吞没的架势,一记闪电划破漆黑,一瞬间映出了女人的半张脸,她有一颗颇为可爱的虎牙。如果不是闪电,我差点忘了她旁边还有个男人。


 


“可能是性侵吧。”


 


“性......性侵?!”年轻人难以置信的叫起来。


 


 


“老师就是这样,一半是天使,一半是禽兽,就看运气怎么样喽。”


 


这种话让同为教师的我有点生气,偏见!赤裸裸的偏见!她是暗示有老师性侵女生吗?


 


“他本来的目标是小民,但不知为什么转向了女生。”女人接着说。


 


“等等,等等,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和小民有什么关系?”年轻人捂着头哀嚎。


 


“根本不存在女生和小民表白这回事,老师只是想搞毁这两个孩子,女生不从他,就放出她吸毒的消息,或许是他装作闲聊,被同学听到了,学生一向奉老师的话为真理,在同学间自然就传开了。怕事情败露,又捏造出女生跳楼是因为告白被拒想顶一阵风头,这样大家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小民身上。”


 


“这不是合唱队另外两个男生说的吗?”


 


“是啊,老师跟他们说,这样说就可以保送城里的高中,撒一个谎换一个前程,多划算。”


 


“你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要反驳她:“他们吃饭的时候氛围就已经很诡异了,老师难道能预知女生跳楼吗?”


 


“这一切不过是巧合,小民在气喜欢的人竟然要把自己和别人撮合在一起,另外两个看到这两个脸色不好,也就不好说话了,小俊恰巧是最后去的,他又想偏了。”


 


年轻人咯咯笑起来,发出海豚一样的刺耳声,声音震得我耳朵疼,边笑边说:“说得好像你在现场似的!”


 


女人一手拄着脸,有些说累了般,换了一个声线慵懒着答道:“是啊,因为我就是小俊啊。”


 


我能感觉到她在注视着我,“老师,好久不见啊。”


 


我的心脏在鼓动着,仿佛要爆开了,后背也逐渐发麻,有一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过。


 


“如果不是你,我的渽民不会被村里人非议,导致在家里都待不下去,他会考个好大学,有个很好的人生,村长会有个好儿媳,起码不至于被人拴在家里,一切都会是好好的......”


 


我以为她会歇斯底里,但是她越来越沉静下来,这使我毛骨悚然,我也知道这一天总会来。


 


难道旁边的男人是罗渽民吗?可是现在好黑,不然好想看看我的男孩变成什么样了,他小时候真的很好看来着,就像一个女孩子。


 


我试图与她周旋,“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我已经告诉我的家人来参加葬礼了,没有我的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报警。”


 


黄仁俊笑了,我突然想起来,他那个时候也很可爱来着,不过我当时的心思都在罗渽民身上,倒是没怎么注意他。


 


“葬礼?哪有什么葬礼?你可真好骗。”


 


“而且谁会相信你的话,你刚刚叫我女人了是吧。”他揪起我的领子,年轻人的力气还真是大,“你好好看看我,哪有什么女人?”


 


一时间大脑像通了神,一切回归到正位,没有女人,没有暴雨,没有一室漆黑,这屋内的亮光照得我无所遁形。


 


“谁会相信一个重度妄想症患者的话。”


 


也许,我会被罗渽民亲手了结,扔到山里喂狗,我怕了,跪在地上乞求他们饶了我,可是我这种人,哪会有悔意呢,不过是对死亡的恐惧罢了。我歹到一个空子飞奔下山,山上的滚石砸落下来,没下过雨,怎么会有泥石流呢?那时我确实想对罗渽民下手,可是为什么没有呢?我理顺最近的记忆,学生是真的,暴雨是假的,女人是假的,男人是真的,电话是真的吗?脚底一滑我滚下山去。




我想起来了,那是一次课间,我一如往常在暗处窥伺,罗渽民正睡觉,我看见黄仁俊偷偷亲了他一口,于是突然想放他一马。


 


我感到山间的断竹刺穿了我的胸膛,但愿我能在无间地狱发臭发烂。


 


 


 



【娜俊】菜鸟日记

午后校门口:

2015年8月13日                                                                                     晴


 


为了纪念中国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我被领导安排写一篇相关的人物采访,几番寻找,我们联系到吉林省吉林市的一位老人,他叫黄仁俊,今年86岁了。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锤打糕,在这里我写下他人生中的一段故事,但并不打算发表出来。


 


黄仁俊的母亲是朝鲜人,年轻时被日本人捉进来做慰安妇,后来怀孕了,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偷偷生下了他,日本人发现了小孩的存在后便把她杀了,之后黄仁俊一直由后厨烧饭大妈照顾。就这样做厨房的帮工直到16岁。


 


1944年3月,日本驻东北军营驶进一辆轿车,黄仁俊听说里面的人是朝鲜外交官的儿子,这是黄仁俊第一次见这里出现与他一般大的男孩子。


 


一天他被药房的护士塞了一盘药水,吩咐他把这些送到长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黄仁俊知道那间房里住的是那个孩子,叫罗渽民。


 


黄仁俊小心地进去,罗渽民腰间盖着个毯子趴在床上,一张脸十分俊秀,身上却都是伤,“过来帮我上药。”罗渽民说。


 


黄仁俊是听得懂朝鲜话的,烧饭大妈就是个朝鲜人,帮他上好后,罗渽民扔过来一盒金银珠宝说:“送你了。”黄仁俊跪坐在一旁不敢要,又推了回去。罗渽民有些生气,声音大了一些“就当做你的生日礼物。”


 


没人告诉黄仁俊他是何日出生,建国后,他在人口信息登记表上生日这一栏,就写上了3月23日,这一天,就成了他的生日。


 


不知怎么,后来黄仁俊就被日本人安排伺候罗渽民。


 


“要不说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长得可快了,几个月就超过我了,日本人觉得没意思就不叫他了。”老人家回忆着说。


 


“您都知道日本人对他都做了什么吗?”我问。


 


“就......就那些事儿呗。”老人家似是不忍回忆,我也不再追问下去。


 


“不过日本人里还是有好人的,那时候营地里日本军官都歌舞升平的,随军的有一个日本男艺人,我们这些小孩都叫他中本叔叔,他没事就来逗我们玩,给我们唱歌听,他还有个女儿叫中本小丸子,也在军营里和我们一起生活。”


 


说到这儿,老人家像想起来什么,起身去卧室拿了一炷香,走到亡妻的灵位前上了一炷香。


 


罗渽民的长相越来越有棱角,日本人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他的日子也好过了些,毕竟他是外交官的儿子,日本人也不敢对他做一些太过分的事,对他冷淡,反而更自在些。黄仁俊不在厨房帮工后,日子闲了下来,整日就把罗渽民伺候好就行。


 


“我们那时非常好,整天呆在一起。”老人家骄傲地说。


 


那些日子里,罗渽民教黄仁俊写字,学知识,两个人一起做打糕,说起来,黄仁俊以前总是被大妈骂说打糕做得太硬了,不好吃,还因此挨过日本人的打,但却很合罗渽民的胃口。


 


“他不爱吃太软的,嫌粘牙。”老人家走到厨房拿了一块打糕给我吃,我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被大妈骂了,不是硬不硬的问题,是味道很微妙。


 


1945年9月2日,东北的秋日凉爽舒适,叶子打着旋飘下来,罗渽民和黄仁俊自集市买菜回来,听茶馆的老板说日本战败了,两个人眼睛一亮,把东西扔了撒丫子跑回驻地,打算随便拿些细软逃跑,回到军营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从后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日本人真坏呀,他们输了就想把我们都杀了。”


 


黄仁俊眼睁睁看着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大妈被割下头颅,这时,两个人突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一手夹着一个腾空抱起。


 


黄仁俊觉得自己死定了,抬头看见是中本叔叔,中本叔叔带他们到了厨房,分别把他俩放在了不同的菜缸里。黄仁俊进去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穿着粉色的和服抱着个皮球蹲在里面,正是中本叔叔的女儿。


 


“帮我照顾好她。”中本叔叔靠近黄仁俊耳边用中文小声说,随后抚摸着小丸子的脸颊什么都没说,给两个菜缸盖上盖子就走了,这是父女俩最后的道别。


 


黄仁俊从缝隙中看着中本悠太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硝烟中,又看着一旁那个静默的菜缸,他知道他和罗渽民不可能有这辈子了。


 


黄仁俊很担心罗渽民,娇生惯养又怕脏,在菜缸里一定呆不惯,他好想和罗渽民被放在同一个菜缸里,起码还能陪他说说话。他们在里面蹲了两天没敢出来,直到他们被中国的军人发现。


 


后来,罗渽民要黄仁俊和他一起回朝鲜,两个人收拾好包裹到了海港,这日海风格外大,登船的人没有一个不高兴,战争结束,他们要回家了,临开船黄仁俊停下了。


 


“他真的很任性,有时我都不想管他,扔他在一边疼着,但他一撒娇我就心软了,我这个人很容易心软。”


 


“这次您不打算心软了吗?”


 


“我是真的想跟他走,在这里无亲无故,没什么意义。但是既然答应了中本叔叔,我就要对她好,让她这一生不白来,告诉她还有人要她,他爸没有抛弃她。至于其他人,就不想了吧。”


 


老人家转头看向桌案上的黑白照片,里面的老妇人笑得一脸慈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可爱。


 


“当时没考虑到那个人吗?”我问。


 


“我不愿跟他回去,他生我气呀!说再也不要理我,要我这辈子都不要与他见面。”他有些气愤又带着几分委屈,落下几滴泪来,我也快要忍不住了。


 


老人家又接着说:“后来我也生气了,说‘不见就不见’,转身我就走了头也没回,真的。当时年纪小,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火气,应该回头看他一眼,送他上船的。”


 


汽笛提醒人们到了分别的时刻,有些人还能相遇,有些人,就此分道扬镳。


 


这时他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声音颤抖着,哽咽着:“这两个人我......我都对不起,我怕小丸子被人知道是日本人,受欺负,给她改了名字,告诉她不要讲话,她一开始是不能讲话,时间长了就不会讲话了。我对不起中本叔叔。也对不起他。”有只鸽子停在了阳台上,也咕咕叫着


 


之后罗渽民回了朝鲜,再无音讯。黄仁俊与中本小丸子结为夫妻,育有两男一女,中本小丸子十年前因病去世。


 


老人家又拿出一本影集,里面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清晰,从两个人到十几个人。他抽出两张照片,比在一起,对我说:“你看,这是我最小的孙子,他和我年轻时候长得最像。”我看了看,果然是很像,一张巴掌脸眉目清秀,都有一个小虎牙,老人家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年糕。


 


“他去南韩了,说要当明星。”他摆摆手,“给人唱戏去了。”


 


我问:“他自己一个人在韩国您放心吗?”


 


“有什么放不放心的。”喃喃着:“他不后悔就好,不后悔就好......”像是跟我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临走时他交代我发了稿子一定要用化名,他从来没跟孩子们说过这回事,妻子去世了才敢跟我说出来。


 


我问他要不要帮他找那个人,或许这个还健在,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眼中有着隐隐的期待,似有犹豫,那点星火又黯淡下去,说:“还是不了吧,就这样吧,挺好......”默然转身,带上了门。


 


走下一层,正是黄昏,听到那个屋子里传来写在音乐教材里东北孩子必学的日本童谣——《红晴蜓》,期间伴随着敲打糕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老年人平缓的心跳声,我也跟着哼起来,再也忍不住边走边哭,边哭边唱。


 


真是温柔的一个人啊,希望他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希望世界和平。


 


后记:


 


老人家去了小年糕出道舞台的现场应援,发现台下有个和他一样年老的人,看着舞台上的谁,浑浊的眼珠闪闪发亮。


                                                                                        2016年8月25日



【娜俊】非常规情人节。

剑归无我:



罗渽民 & 黄仁俊,请勿上升。


BGM:钟无艳 - 谢安琪










这是一个很无趣的故事,像碎了边角的不规则石子,掷去水面无波无澜,摸在手里硌得生疼。




罗渽民天生烂漫,也活该被烂漫折磨。爱与不爱的,这世上相似的情节太多,即使他自诩特殊,也要在烂俗的痛苦里活着。他向往的爱是维特式的自由与慷慨,是高尚的奋不顾身与至死不渝。他该穿着黄色的背心与蓝色的燕尾服,口袋里装着最后的礼物,子弹上膛。后来二十一世纪的现实照进窗内,令他梦里的手枪融化,爱情在青春期显露了最初的面貌,平庸又丑陋,可他爱的人真美。


罗渽民攥着这粒小小的石块,像镶进动脉里的玻璃碎,拔出来是大出血,刺进去是钻心疼。他想,不是苦难独垂怜我,是黄仁俊拉我下水,让我甘心乐意做卑微的世俗人。




罗渽民是什么时候遇到黄仁俊的?他要说记不清了,必定是在说谎。错在他的回忆擅作主张,在脑海里勾勒千百遍,将七彩的颜料都透支了,才来不及去绘他人的肖像。


整个高中时代,罗渽民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他好像总是伏在桌上,织成蓬松又懒散的梦。罗渽民总在课本上留下乱七八糟的涂鸦,连黑白的人像也不放过。秃头变成梳小辫的艺术家,光洁的下巴点满了胡茬——不是认真的,只是无聊生活的点缀。


罗渽民困得要命,笔尖停滞,像有人掰住他的笔杆,进行着无声的拔河比赛。罗渽民快要放弃了,这样一抬眼,黄仁俊与他视线相接,他的世界突然多了五彩的色块。




黄仁俊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罗渽民从其他女孩的那儿听来的。漂亮男孩总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罗渽民向人群中央的女孩说嗨,然后将果汁的纸盒放下,理所当然地坐在她的身侧。


他当然明白如何讨好人心,只消这样笑一下,喋喋不休的闲话就从喉咙里蹦出来,磨得他耳朵生茧。罗渽民漫不经心地听着,通常是谣言掺半,可信度五五开。


他听了好多形容词,多半是黄仁俊在她们心里幻想的模样。罗渽民忘性极大,唯独记住了‘漂亮’。这分明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可他这才端正地描摹起黄仁俊的五官。嗯,漂亮,他用衡量过黄金比例的心这样想。




文娱委员要怎样才能找隔壁的英语课代表说话?




好在他们的英语老师是同一个,罗渽民总能在办公室的门口撞见他。黄仁俊抱着一叠厚厚的练习册,顶上是缺交迟交的登记本。罗渽民比他高出一截,偶尔用手轻轻一托,黄仁俊惊讶地向他说谢谢,罗渽民看他一眼,从发音察觉一点细微的不同。


“不是韩国人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立马就后悔了,好像冒昧的歧视者。


“不是的,是中国人。”黄仁俊没有望向他的眼睛,这样回答。


或许他没有看着眼睛说话的习惯呢?毕竟不是西方人。罗渽民胡思乱想着,不知所云地为粗糙的开场画上句号:“那好可惜,第二语言不可以学中文,这样你可以做中文课代表。”




后来黄仁俊笑话他,说罗渽民的脸色像做错事的小孩,急匆匆地找个亮堂的说辞来粉饰太平。罗渽民扫他一眼,将画好的海报卷起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敲——他知道,黄仁俊会还手的。所以在拳头落在肩膀上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我是真的想学中文的。”




之后是学校新举办的个人英语画报竞赛,罗渽民也是奇材,愣是不着痕迹地劝动他们英语老师,借来黄仁俊做他的助手。黄仁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跨班的助力还是头一回,对方还是自己全然陌生的罗渽民。


他当然听说过罗渽民的名字,好看是特权,所以总与自己的姓名并列一起。黄仁俊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这尊大佛,只当是他心血来潮,真要发扬同年级互帮互助的精神。可他的英语成绩也不算太好?罗渽民说放学后等他,黄仁俊满心困惑,将隔壁班的教室门一拉。罗渽民吊儿郎当地坐在讲台上,背却是笔直的,连那点零星的痞气也被抹去了。




“从什么地方开始?”黄仁俊这样问。


“从一起回家开始。”罗渽民跳下讲台,鞋跟踩实地面的瞬间望进他的脸,笑声点燃了窗外的暮色。


黄仁俊这才知道,离比赛的开始时间还有一个月,未雨绸缪未免也太早。




他本以为回家的路途枯燥无味,毕竟他从未和罗渽民有过交集。可罗渽民像是天生的引导者,将黄仁俊的焦点集中在他身上。


罗渽民像是提起今天的天气真好一般聊起了昨天打过的游戏,恰好与黄仁俊近来的喜好是同一款。他们谈论着停滞不前的游戏排名,罗渽民悻悻地说,如果让我去设计游戏画面一定更好。黄仁俊笑出声来:“这就是你游戏通不了关的借口吗?”


他说完才发觉这份调侃不大妥当,罗渽民却不在意:“嗯,你游戏打得真好。”


“没有,你也还行。”黄仁俊下意识说。


“看,这是不是中国式客气?”罗渽民逮着了漏洞,明明是守株待兔的猎人,笑起来却像狡猾的狐狸。




他们去了黄仁俊推荐的烤肉店。罗渽民很少吃这类料理,他将搁在炉架上的肉片翻来翻去,被黄仁俊用夹子拍掉。黄仁俊低着头,店内昏黄的光线从他的睫毛淌下去,像一望无垠的金色流沙,跃进了烘到酥软的烤肉上。


罗渽民向后仰,结结实实地抵在椅背上。黄仁俊将烤好的肉类摆进他的盘子里,说:“喏,给你。”


“谢谢。”罗渽民用筷子去夹,用生菜卷着,舌尖从冰凉的叶片开始,用牙齿去碾,才尝到肉片的烫,“我来吧?”


黄仁俊不放心,视线追着他的夹子转悠来晃悠去,等确定了罗渽民的娴熟度逐渐上升,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食物。他本觉着不好意思,也要去分一分工,看着罗渽民兴致盎然的认真模样,才收敛了心思。


罗渽民不动声色地将肉片夹进他的盘子里,看着他慢慢地吃,腮帮子也要鼓起来,想到了某种鼠类的动物。有点可爱,罗渽民的心雀跃起来。




餐桌像无形的桥梁,将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近。罗渽民这才明白,为何说偶像剧里的剧情总与聚餐有关。他朦胧又暧昧的好感在食物的香气里逐渐升温,横在空中的排烟机像巨大的蜡烛。


是不是另类的烛光晚餐?罗渽民被自己逗乐了,黄仁俊窥见他眼里的笑意,问怎么了?罗渽民说,没什么,是排烟机摆得太低了。




命运像是会推送最新动态的社交软件,从初次相交开始,他们的生活像被拧成一团的麻绳,充满巧合。黄仁俊没有数过他们巧遇的次数,但一定很多,多到他从熟视无睹地擦肩而过,到点头示好,再到从背后偷偷摸摸地跑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说罗渽民,有没有被吓到?


对于黄仁俊而言,他们的相熟是水到渠成的相汇,可水渠当真是天然形成的吗?罗渽民在心里嗤笑,眼中却是黄仁俊的影子,于是他忽略了那些有意为之的迎合,刻意创造的巧遇,他的清醒在这一刻骤然模糊。


罗渽民心想,我要开始酗咖啡了。




他的海报踩着时限的末尾堪堪启程,黄仁俊问他,这是不是你的拖延症?罗渽民将洁白的纸铺在桌上,示意黄仁俊将卷翘的页脚压住。他铅笔在纸上描了又描,擦过又改,细皮屑被他扫开堆积在桌角,没过一会儿,勾勒出了一朵生动又鲜明的玫瑰。


“这是艺术家的天性。”罗渽民将笔杆夹在翘起的上唇内,摇摇欲坠地贴住人中,比出滑稽的鬼脸。


黄仁俊摇了摇头,低过身去看那朵绽放的花,说:“没想到,你是印象派。”


“不,我不是。”罗渽民将笔杆拿下来,在手指内翩翩旋了一圈,又去描绘花瓣的尖端。


“你画得很真实,不是吗?”黄仁俊问。


“可我的心里没有玫瑰。”彼时的罗渽民这样回答。




那段时间的罗渽民进度很快,灵感像他捕进网中的萤火虫,在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彩。黄仁俊坐在他身旁的课桌上,晃着腿,与他最初的安静形象大相径庭。罗渽民不感到意外,他本身是通过黄仁俊的轮廓去观赏他,再是一点一点地看进五官里,走进他的世界里。


他抛开了一切固有的认知,只是遵循自己的感受,在盲目而认真地体会一个人。




“你有没有理想型?”


有次他们放学一同往回走,有几个街道是顺路。罗渽民侧开脸,自然而然地去问他,这是每个躁动的未成年都要斤斤计较的问题。


“没想过。”黄仁俊愣了一下,没意料到罗渽民也是八卦的主力军,“可能是开朗一点,可爱一点,之类的吧。”


罗渽民嚼着西瓜味的泡泡糖,舌尖将胶制物顶开一片薄薄的膜,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很开朗很可爱啊。”


黄仁俊的脸颊笑得发红,说:“你在说什么啊,罗渽民?”


罗渽民用手遮住脸,在下一秒眼睛眯成一道柔和的形状。他的头压过去,要碰到黄仁俊额头的距离,温柔地说:“不可爱吗?”


黄仁俊认认真真地用手心捧住他的下颚,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渽民很可爱,但不是我的理想型。”


“好没劲。”罗渽民将笑脸收回,泡泡糖吹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他撤开得太快了,像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黄仁俊没能看到他眼底平复下去的亮光。




其实他想追问的,可是又有什么意思呢?黄仁俊的态度不过是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一向无所畏惧的罗渽民在感情的圈套里也不过是胆怯的弱者。


他的试探换了又换,他有次给黄仁俊看一对的情侣手镯,黄仁俊调侃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罗渽民看着他柔软的头发,忽地想将一缕留下来,当作他最珍贵的书签,“你和我一起用着试试看吗?”


“很奇怪啊。”黄仁俊摇了摇头,作势要推开。


罗渽民将他的手心摊平,用眼睛亲吻,把手镯摆上,平静又直率地说:“很想和你一起用。”


罗渽民看着黄仁俊为难地皱了眉头,说了声好,才在心里为他放纵的任性而愧疚,又在愧疚中品出了自欺欺人的快乐。后来黄仁俊也极少碰过那手镯,罗渽民心知肚明,其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罗渽民咬着吸管,美式里的冰块快要融化了。


他问黄仁俊,中文里的‘발렌타인 데이’怎样说?黄仁俊说,在中文里,我们念‘情人节’。罗渽民看着他一抬一落的唇型,认真地走神,想起了高一教课的英语老师,要大大地张口,牙龈也露出来,唯恐他们瞧不见舌尖的位置。


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模仿。罗渽民问,这个‘人’是不是仁俊的‘仁’?黄仁俊的眼睛在笑,像他唇间抿出的漂亮弧度,在罗渽民的心里刻下红墨水晕开的弯勾。他说,怎么可能?这个人是统称,像英语里的human beings。


罗渽民心不在焉地想,可我心里的‘人’没有复数,独有的‘仁’是你。




罗渽民在时限结束的前晚彻夜不眠,过量的咖啡因如同融化在血液里,让他在清醒的同时感到痛苦。他吐了又吐,熬到了黎明,窗外的鸟鸣令他如梦初醒,在清早按下了给黄仁俊的电话:“仁俊,醒了吗?”


黄仁俊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还闭着眼:“谁……渽民啊,什么事?”


“我好像犯了肠炎。”罗渽民平静地复述,“我会去医院,可以中午放学的时候来帮我拿走海报吗?”


黄仁俊的瞌睡清醒了大半:“你没事吗?有没有和老师请假?”


“你只要帮我上交海报就好。”罗渽民说。




黄仁俊中午下课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罗渽民在他开门的瞬间,视线从窗外移到他的身上。罗渽民忽地敏锐地觉察到他手腕上的手镯,有些诧异,又忽地明了:他想让我高兴。


罗渽民悲哀又无奈地想,他有把我放在心上,只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才以至于不知足。




他不动声色地将打点滴的手背往后藏一藏,黄仁俊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水果刀使得毫不利索,将果肉捣鼓得坑坑洼洼的。


黄仁俊将手举过去,罗渽民就着咬了一口,剩下的让他自己吃了,说还不能进食。黄仁俊问,那你怎么不在我削的时候讲?罗渽民笑着说,因为你削得太难看了,我要记下来,以后画进毕业册里。


他这般说着,目光落在黄仁俊的手腕上,黄仁俊下意识地要缩起手臂,罗渽民视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渽民啊。”黄仁俊隔着盖上的棉被,迟疑地拍了拍他,“那我带着你的海报走啦?”


“走吧。”罗渽民说。


“你要开心啊,为什么要皱眉?”黄仁俊问他。


“因为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太难闻了,等我回去就好了。”罗渽民当真用空闲的手去蹭鼻尖,只是不小心蹭落了冰凉的温度。




罗渽民回到学校的时候,黄仁俊兴高采烈地和他说,海报获奖了。他也不惊讶,却在黄仁俊的声音里眉开眼笑,镀了光的视线像有温度,落在了黄仁俊的脸颊上。


黄仁俊如同被烫到一般,微微侧开脸,他匆匆地说:“那我先回班上啦。”


罗渽民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虎口不小心被水性笔画了一道漆黑的墨迹,他说:“回去吧。”


黄仁俊没有再戴他送的手镯。




罗渽民心想,黄仁俊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了解得愈多,愈不想离真相再近一步。或许罗渽民该潇洒地说,我缺的不是朋友,可他隔着窗,看着偶尔经过的黄仁俊,退堂鼓咚咚作响。


他心想,黄仁俊那样瘦,抱着作业本会不会累?罗渽民又想,我该思考的问题不是这个。可黄仁俊就像他难以规避的,疲惫又痛苦的瘾。他听从爱的差遣,又走到黄仁俊的面前,缄默地将他的一大摞作业搬走。


老师笑着对黄仁俊说:“罗渽民对你真好啊。”


“对吧。”黄仁俊看了一眼罗渽民,罗渽民也看向他,他忽地僵住了唇型,不知该如何去说。罗渽民的嘴角提起,轻飘飘地将目光偏开,善解人意地替他接了后半句话,我们是绝佳好友。




看,他真是宽容大量。罗渽民的自尊心也要被自己气笑了,他竟连为难都舍不得。




他们一同往回走,不长不短的走廊像是延展出了十几公里,让黄仁俊觉得格外漫长。他在罗渽民的班门口站定,罗渽民也停下来。黄仁俊说:“到了啊。”


“到了。”罗渽民让凝固的气氛骤然一转,忽地问他,“最近好想试试人像,你要做我的模特吗?”


“好啊。”黄仁俊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奇怪地问,“我要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没有。”罗渽民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快到十四号了啊。”


“什么十四号?”黄仁俊露出疑惑的神情。


“没什么。”罗渽民极快地回他一个笑容,“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意外的是,罗渽民再也没有来找他,黄仁俊在十四号当天,在抽屉里收到了一叠画着图画的明信片。


先前的几张好似在画人脸,可怎样也只是潦草的轮廓。后来的笔触变得急躁,他从头发画到耳朵,耳朵画到下巴,没有一张有填充的五官。最后一张是完整的玫瑰,比黄仁俊见过的更鲜艳,更明媚,点上了化不开的,浓郁的红。右下角落了标注,他定睛一看,玫瑰的命名像小孩拙劣的执笔,是歪歪斜斜的中文‘仁’。




黄仁俊问他身旁的同学:“十四号有什么含义?”


“不知道吗?”他同学诧异地回答,“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是情人节。”

呀你这只青春期幼崽!

八个禾:

呀你这只青春期幼崽!




#超短小上下篇




#幼崽猫猫罗渽民x幼崽猫猫黄仁俊




#微星辰




 




1.




黄仁俊是只白底黄花的橘猫幼崽,会修仙化形的那种。如果他是人形的话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但作为一只猫,他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那么大。




今天也是小黄老师因为体型郁郁寡欢的一天。




他现在正尝试着尽可能的隔着宠物店厚厚的玻璃和面前的两只两脚兽交流,甚至他还偷偷咬了两口角落的脏垫子让他的眼睛看起来足够湿漉漉并且足够可怜。面前的稍高一点的人类显然是动了心,一边移动一边转过身来看他。




接着他看到另一个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在玻璃面前伸出了手指。白白嫩嫩的,指尖还泛着粉。黄仁俊舌尖默默的舔了舔虎牙,两脚兽也有这么可爱的吗。




这迫使着他更加坚定了被带走的想法。




他又想了想猫生十八年来最憋屈的事情…差点笑出声来。小黄老师怎么可能憋屈呢,小黄老师可是从中国东北来的全宠物店最虎的猫咪。




憋着笑的小黄老师泛出了泪花,这次高一点的两脚兽直接拎着他的后脖颈把他从玻璃箱子里提了出来。




“不哭不哭不哭不哭。啊你这么可爱长得和渽民又这么像,应该带回去养也没问题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可是在跟猫说话啊傻子朴志晟!”矮一点的笑出了海豚音。




小黄老师心底翻了个白眼,切,人类。




 




2.




罗渽民是只白底黑花的英短幼崽,也会修仙化形的那种。之所以他要用也,是因为还有另一只英短生活在他隔壁,叫李帝努,是这一片最早发现自己可以化形的小猫咪。




全小区的猫咪今天又在小罗老师的阳台上偷偷开会。




小罗老师的铲屎官是个可爱的高中生,独居的那种。每天两脚兽一出去上课,小罗老师就无聊的很。万幸他猫缘还不错,再加上住在一楼。整个小区的猫都会这个时候来偷偷陪他玩。也可能是因为他可以偷偷把糖偷出来,撒在草莓上,再分给大家吃。




伴随着烟雾,小罗老师噗的一声化成人形,熟练的穿上小高中生的衣服,去厨房拿起白砂糖和草莓就往阳台上走。等开了阳台门,又舒舒服服的变回猫咪晒太阳舔爪子。




过了一会儿李楷灿和李帝努悄悄的来了。




“呀罗渽民!你下次化形的时候能不能不开加湿器!仙气有那么重要吗! 你都不讨厌水的吗!”李帝努整理着因为不小心蹭翻了加湿器而打湿的绒毛。但是他说了两句就停下来了,因为李楷灿来了。灰灰的身子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李帝努看着又笑弯了眼睛。




李楷灿是这个小区最八卦的小猫咪,种类是俄罗斯蓝猫。按道理来说,他们是同岁亲故,但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大的很。但也顶多算个中号。




“我今天有个超大超大的八卦!我刚刚在路口看到你家两脚兽偷偷把别的小猫咪带回来了!”楷灿气愤的握起了爱心小拳拳,金色的眼睛瞪的圆圆的。




罗渽民就着阳光又眯起了他漂亮的眼睛。




 




3.




朴志晟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连学习成绩也很普通的那种。普普通通的生活,普普通通的自己一个人住在考试院里。他唯一的不普通大概就是个子长的比较高,而且手大。手大这方面的用处大概就是把(他认为的)流浪猫楷灿尼越喂越肥,还有就是在第一次把罗渽民从垃圾桶旁边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它的腰。(娜娜:mmp)




在长时间的后悔之后,朴志晟做出了“再也不要带幼崽猫回家了!”的决定。




但没办法,今天他暗恋的小少年对这只猫一见钟情了。朴志晟决定把这只也带回家,这样就有理由每天让粉白皮小哥哥来家里单独相处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粉白皮小哥哥好像对渽民这只猫没什么反应。




但现实很骨感。




当朴志晟真的把小猫咪托在手里,摸到了软软的肉垫和还是茸茸一层的毛发,他已经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太可爱了。辰乐xi如果是猫的话大概也是这样吧。




 




4.




现在一人两猫正在紧张的对峙着。事发突然,小小的考试院也只是一人间。只有一个猫砂盆,一个水盆,和一个猫粮碗。




作为人类,朴志晟坐在地毯上无奈的清了清嗓子,冲着阳台晒太阳的罗渽民大喊:




“渽民啊这是renjun你的新朋友!”




又回头冲着正在呲牙的黄仁俊吼:




“Renjun啊这是渽民你的哥哥!”




黄仁俊下意识的忽略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本名的这件事情。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哼,那个什么渽民是哪只小猫咪。




你东北俊哥靠着黄氏锁喉功纵横猫场十多年还没有给谁当过弟弟。




罗渽民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只小橘,顶着向两脚兽撒娇的楚楚可怜的棕色眼睛,冲他呲牙咧嘴。这可是让罗渽民心下决定有意思的紧:这么多年了,小罗老师第一次亲眼看到不是黑白灰的猫。




他装作凶回去的样子,又好好看了看黄仁俊。




这凶的一下可是吓到了黄大哥,黄大哥被他黑色的竖成一条缝看起来不带感情的瞳仁看的心里一紧。经过将近十八年的社会生活,黄大哥深谙见风使舵此道。装作柔弱又要跌跌撞撞往朴志晟怀里跑。




罗渽民还以为真的吓到了他,也向朴志晟跑去,但又不敢靠的太近。跳上朴志晟的腿,又看到了黄仁俊湿乎乎的眼睛。像是在哭。




这双眼睛直接击中了罗渽民一只未成年少猫的大脑。




他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年代连小鹿也可以乱撞小猫咪的心脏了吗。




 




5.




已经是来到朴志晟家的第三天了。这三天东北小脑斧黄仁俊找到了这家里另外两个的致命弱点:抵抗力差。只要黄仁俊露出那种状似柔弱的眼神,这家两口就乖乖听话。虽然按真实的年龄来讲这两位都是弟弟辈的了,但是能用厚脸皮换清闲东北俊哥也豁出去了。




每天自然睡自然醒,还可以霸占罗渽民的猫窝。虽然每天醒来罗渽民都挤在靠垫和黄仁俊中间,但是因为还挺暖和的黄仁俊选择原谅他。每天想吃零食就找朴志晟,朴志晟出门了罗渽民就会用他大一点的力气偷偷把零食偷出来分给他。上完厕所还有罗渽民跟在后面帮他埋猫砂,简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用动手的幸福生活。黄大哥感觉自己要堕落了,靠卖萌得来的生活居然比打架来的舒服的多。




但这一天有一点不一样。




早上出门之前朴志晟把家里仔仔细细的收拾了一遍,甚至喷上了有香味的空间清洁喷雾。嘴里还念念有词,类似于什么“泰容哥赐我力量”之类的。力求打造精致男人朴志晟的私人生活小空间。晚上回家的时候,朴志晟身边多了一个小孩子。




是那天粉色指尖的主人公。他拎着炸鸡袋子和一个盒子,在屋里晃了好几圈,最后在茶几前面盘腿坐了下来。朴志晟坐在了他的旁边。




粉白色的少年脱下了羽绒服,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逗猫棒,尾端缀着铃铛和羽毛。罗渽民和黄仁俊听到了动静正好蹲在旁边,他就把逗猫棒拿了出来,放在他们中间抖了两下。




黄仁俊碍于大哥包袱,克制自己不为所动,回头却看到了罗渽民盯着他,根本就没在看逗猫棒。黄大哥顿时觉得脑瓜仁子疼,强迫自己去把注意力放在羽毛上。最后还是没有抵制过身体本能,跳起来去抓。但是一个没站住,整只猫趴在了罗渽民的身上。罗渽民也伸出爪子想拍拍他,被黄仁俊躲开了。于是罗渽民就得寸进尺,直接上去扑在了黄仁俊身上,还舔了两下他脖子上软软的绒毛。黄大哥就算是再迟钝也总算明白了自己直猫身份马上就要不保。刚想起来要炸毛,又被罗渽民这只美猫眼睛里的星星给打败。




钟辰乐倒是被眼前两只猫的打情骂俏闹了个满脸通红。回头却被朴志晟给摁住了头。




朴志晟的不符合年龄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又揉。钟辰乐感觉都要被揉秃了的时候,朴志晟终于停下了手。




他又突然靠近他,手搭在他的腰上,开口说。




“乐乐啊,我都告白了还同意单独来我家,是可以交往了的意思吧。”




 




6.




诸位,年下就是这么可怕。




在朴志晟突然吻过来之前,钟辰乐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的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慌乱什么的还是避免不了的到来了。




两个人吻技都差的不行,说是接吻不如说是用舌头打架。你这样闯进来我又这样打回去的,热闹的很。直到朴志晟突然感觉到了舌尖被什么划了一下。不是牙齿什么的,更像是猫咪舌头上的倒刺。




长长地吻结束之后,朴志晟一把搂过钟辰乐,满意的看着他整个人从粉白色变成漂亮的红色,整个人像是在冒着热气一样红。




“我们辰乐是小猫咪吗,舌头还带刺的。”




钟辰乐瞪大了眼睛。




他扭头看,黄仁俊和罗渽民已经在客厅消失好久了。




 




7.




钟辰乐是一只以人形生活了十七年的纯白布偶猫,可以变回猫的那种。




他小的时候喜欢当一只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躺在井盖上,车前盖上,或者是空调外挂机上晒太阳。




院子里别的猫咪都是在韩国长大的猫咪,跟钟辰乐语言不通所以也不怎么讲话。更不知道他可以变成人形所以便连点基本的害怕也没有。直到有一天,钟辰乐往日躺的井盖,车盖,甚至连空调外挂机都被别的猫霸占了。他既伤心又难过,他一只几个月都不曾变大的猫咪,甚至连语言都不通,被别的猫欺负貌似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后来小橘出现了。




在第一次小区社会猫企图更加过分的欺负钟辰乐的时候,小橘从天而降。




“你们都搁这儿干哈玩意儿呢。欺负弱小啊。”




虽然也小的很,但攻气十足,最后因为够狠打走了别的猫,虽然俩猫也都挂了彩。




小橘说他叫黄仁俊。




这是一段相当久远的记忆了。钟辰乐的爸妈在人类世界也算混的不错,爸爸更是在妖管局谋了个一司半职。最主要的原因是遇见了朴志晟。说实话,钟辰乐现在有点不太想单纯的做一只猫了。他想做一个人,可以永远和朴志晟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在一起的那种。




 




7.




钟辰乐点了点头。




“对啊我是猫啊又怎样啊。”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其实心里真的超委屈了。想到以后要每天要和李楷灿那个哥一样靠着撒娇卖萌从阳台挤进朴志晟的客厅,不但和另外两只争宠,还要装作流浪猫在小区门口等待被投喂,就替未来的自己感到心酸。




朴志晟却根本没有在care的。他兴奋的不得了。




青春期的正常人类幼崽,是可以靠爱发电的。




 




8.




青春期的幼崽,在阳台上还有两只。




罗渽民把黄仁俊领到自己曾经最爱的位置上。因为腰的问题,阳台上有地暖管道经过的一小块地方一直是他的专属领地。别说李帝努李楷灿,就连朴志晟来经过这里罗渽民都要向他扬扬爪子。




现在他把这块地方心甘情愿的交给了黄仁俊,连着自己心里的地方一起。




倒是东北大哥先不好意思了,一点一点的往后蹭。罗渽民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然后轻轻的舔了舔他的毛。




“仁俊在这里也可以。只有仁俊在这里可以。”




东北大哥昏厥,南韩小猫咪都是低音炮吗。他想到了罗渽民的腰伤,说什么都不想躺在这里。




“你的腰诶兄弟!有管道的地方多的很我去换个地方就好了!”




罗渽民又摁住他的脖子。




“那就一起”,他凑近他的耳边,“仁俊尼不能离我太远,不然我不但会腰疼,还会难过。”




最后黄大哥还是溺毙在了温柔里,罗渽民舔着他的毛,太阳照在他的肚皮上,身下是地暖,就这么又睡着了。




 




9.




过了没多久,钟辰乐也搬了进来和朴志晟住在一起。




然后他偷偷靠近又在阳台上晒太阳的黄仁俊,说“仁俊哥你的攻气呢,说好的东北大哥呢??”




黄仁俊真实的白了他一眼,后悔于自己被罗渽民惯出来的迟钝的洞察能力。钟辰乐看到了他的表情嘎嘎嘎的笑出了海豚音和脸上的小猫纹。




“不过这次换我来拯救你啦,仁俊哥。”




黄仁俊放弃了锁喉功又躺下来,罗渽民刚被领去洗完澡回来,香香软软的。他靠在罗渽民旁边,不出意外的感觉到了对方又来舔他的毛。




就这样卸任感觉也不错,被保护的感觉原来也很安心。就算一辈子罗渽民也变不成人形,两只猫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也学着舔回去。




不出意外的感觉到了对方的僵硬,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热烈的爱情表达。




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东北大哥还是问出了口。




“所以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吗”




“当然可以啦。”




不管是阳光好的地方,地暖热的地方,还是美味的小鱼干,舒服的靠垫,或者是腰伤的疼痛,清理猫砂的麻烦,统统比不上仁俊你。




想把全世界你喜欢的好东西搜集来给你。




 




10.




最后的最后,钟辰乐和朴志晟明目张胆的在教室交换了一个吻。




黄仁俊和罗渽民,也明目张胆的在李帝努李楷灿以及朴志晟钟辰乐面前学着人类来了个舌吻。不过倒刺挂到一起废了好大的劲才分开这种丢脸的事情就不说啦,要给大佬们留面子的嘛。




至于最后大家有没有变成人形,到底有没有一直一直在一起,李帝努和李楷灿是不是孤独终老这种事情,就是下一个故事啦。




大家都是可以用爱发电的幼崽嘛。




比起未来,怎么看都是当下的事情比较重要一些些啦。





매트리스

八个禾:

*一辆中秋车


*深夜食用注意


*现实向/深度OOC


*BGM-매트리스 10cm


被罗渽民压到床上的时候,黄仁俊整个人是傻的。


这不过是个没有行程的平凡周六下午,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前两天的突然降温让黄仁俊提前拿出来了冬天的厚厚羽绒被。因为怕冷,又把夏天的薄被放在了床单上面充当毯子。这可给他了炫耀的资本,谁路过都要请人家来床上摸一摸坐一坐以显示自己的聪明机智。


但是奇怪的是外面在下雨屋里却静悄悄的。忙内去录dancing high,廷祐哥去准备127的回归,李帝努去找他道英哥吃饭。罗渽民倒是没事闲着,但是早上两个人一起吃完早饭之后他又说要去举铁。东北大哥决定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黄仁俊靠在自己的床头打王者荣耀。路人局已经害得他疯狂掉星。他索性不打排位赛了,改成无脑的乱斗。抽到了平时从来不敢玩的弈星,对着英雄界面的3D模型一通感叹,然后输的一塌糊涂。黄仁俊感觉自己只有手指机械的在操控着弱体小帅哥释放技能,走位走的稀烂,脑子却不受控制的游离,像是在用第三视角看自己。


他在想罗渽民。


他跟罗渽民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吧。东北大哥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敏感的人,但是梦队七个人,总是要多多少少的做选择。任意三个人做二选一的游戏,他总是输的最惨的那一个。罗渽民时隔将近两年重新融入,黄仁俊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曾经的自己。罗渽民总能进行毫不犹豫的爱情表达,类似于“最”或者“世界上”这种绝对的词总是能出现在他嘴里,黄仁俊不想让这些可爱的短语消失在他好听的声线里,所以他总想把罗渽民放到自己的保护圈里,哪怕自己还是要成为那个输家。谁知道罗渽民会天天台上私下跟他讲爱他,真是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少个爱。喜欢吗?喜欢的。越喜欢越烦。


太烦了,想着想着角色又死了。


黄仁俊抓了抓头发,“阿…。”


罗渽民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的是黄仁俊毛茸茸的发顶。手机上屏幕还是灰白的一看就是角色刚死掉没多久,新买的床头灯发出暖黄色的光。黄仁俊听到声响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他一时间咽下了剩下的一句西吧。


有点尴尬。怎么想谁谁出现。


罗渽民手里拿着刚点燃的蜡烛无奈的看着他,“仁俊想骂就骂吧我给你接着。”


黄仁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英雄复活了哦。仁俊尼。”


粉头发的少年把手里的蜡烛安稳放好,然后自来熟的钻进了被窝。


啊。又来了。为什么罗渽民这种时候都该死的帅。


黄仁俊堵气一样的释放着技能。他又想起来录制MV的时候,罗渽民把他圈在墙角沙发,用那双多情的眼和刻意压低的声线对他说,“仁俊尼这两天都在故意试探我吧,所以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看呢。”


对。都是他黄仁俊故意的。罗渽民说话的时候他移动镜头是故意的,罗渽民看他的时候撇开视线是故意的,罗渽民把他圈起来他逃跑是故意的,连调戏李马克看罗渽民黑脸都是故意的。黄仁俊是个敏感的胆小鬼,不怕虫子只怕确认心意。他就是想看看罗渽民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能摘下那张温柔的面具。


但是他居然。真的。就是。一直温柔。


甚至如果不是周偶掰手腕他都不知道罗渽民有这么大的力气。


出神的后果就是英雄三秒出门极速回家。他偷偷瞟了一眼靠在他旁边玩手机的罗渽民,确定现在他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小声的说。


“啊西吧。所以我们交往吧。”


“什么?”回头看他。


“我说你看我把被子铺在底下是不是非常机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刚刚仁俊尼说的不是这句哦。”


“啊西吧”


“然后呢?”


“然后…”


罗渽民掀开被子站起身,“仁俊尼再不说明白我可要走了哦。”


黄仁俊也急了,把还在黑白屏手机的手机一丢就要跳下床,头却撞在罗渽民肩膀上,“没听到就算了!”他揉了揉脑门就要往外冲。


罗渽民一把拽住了他,“我听到了。”


黄仁俊又看着他好看的脸出神。长这么一张脸实在是太犯规了。不。就算这么一张脸气氛也还是很尴尬。他干笑着。要不还是赶紧跑算了。不不不。你可是强硬的东北大哥。他告诫自己,然后移开视线,说:


“那你就这么淡定没有什么反应的吗。”


我是第一张



illumi999:

杂 后半放了一点平时练习凑10🍪

Vin.:

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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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因为挺多人来问我了…一般情况下我是不授权把图转朋友圈或者QQ空间之类的…但这次比较特殊 *注明了我的lof ID(vin1218)*的话想转就转吧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