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浅浅虎牙尖

【🦊🐶/🐈🐏】
自然糖太甜啦‼️

垃圾

Winnie:

【生而为人,对不起】


预览


——残忍不好吗?


BGM: 垃圾——卢巧音


#


王子异拎着行李走出香港国际机场,看到不远处停着的车。他走过去敲敲驾驶室车窗,后车盖缓缓打开,他把行李箱放了进去,坐上了副驾驶,车开动了。


 


“好久不见了dude,”董又霖笑着给他打招呼,“飞机还顺利吧?”


 


王子异摘下墨镜,扎上安全带,“每次都麻烦你接我,其实我打个车回去就好了。飞机还好,就是坐过来有点累。”


 


“伯父伯母身体怎么样?”


 


“都不错,”王子异说,“我哥他们过来几天了,我公司有事晚了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再晚一天就要罚我了。”


 


“公司有事还是被小妖精缠住,脱不了身啊,”董又霖对王子异调侃,“18岁身体吃得消,你可过了30岁,眼睛下面乌青骗不了人啊。”


 


王子异眼睛眯着笑了,“没有的事,开你的车。”


 


“说真的,小妖精这么可爱,什么时候带他见见你爸妈哥哥啊?”


 


王子异想起昨晚在自己上面起伏动作留着汗水的小孩,又想起早上氤氲浴室里摆动腰线的肤如凝脂的小孩,“明年吧,等他再懂事些,别见了那些人再把小孩吓着。”


 


“你调教出来的小孩还会怯场?说真的子异,Lucas跟了你,你不要玩玩就算了啊。”


 


“放心吧,”王子异拿出手机开机,“我心里有数。”手机里躺着小孩发过来的十几条微信,“醒了,旁边没有你了,”刚染了金发的小孩半裸上身躺在灰色床单里,冲他挑着眉毛,“好饿啊,年二十九宜喝八宝粥,”“回来爷爷奶奶家了,他们说我又高了又帅了,哈哈。”“你到了吧,还不回我呢,我看机场没说晚点啊”。


 


王子异回了个,“我下飞机了,Lucas”,三秒之后响起了视频电话,王子异看看董又霖笑笑,无奈接起了电话,“你终于到啦王子异,Jeffrey哥哥接到你了吗?”视频里男孩穿黑色T恤和牛仔裤,一头金发引人注目,“在我旁边呢,跟Jeff打个招呼吧。”“Jeffrey哥哥好呀,好久不见了,”董又霖看到男孩也笑眼弯弯,“半年不见Lucas又长高了,”“对吧,哈哈,我爷爷奶奶还说我越来越白了,哥哥你上次说好喝那个wine,我朋友从澳洲回来有拿了几瓶,王子异给你带过去了,你们好好喝呀。”“哇,谢谢你这么有心啊。”“没事啊,哈哈。”“好了,让哥哥好好开车,”王子异拿过手机,假装生气说,“为什么叫我就叫王子异啊,这么没大没小。”“那我叫你王老板?”“Lucas,”董又霖说,“你这么帅,王子异什么时候让你出道啊,都藏你一年了只让你当练习生。”“那得看王老板心情,”小孩在阳台点了根烟,“不过我看王老板一辈子不想让我出道,哈哈。”“为什么啊?”“他怕有粉丝喜欢我,哈哈哈。”“好了,”王子异嘴边笑意藏不住,“你少抽点,我先挂了。”“行吧,再见王子异。不对,再见王老板。”


 


“羡慕你啊,”董又霖调笑,“跟这么个机灵鬼在一起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多岁。”


 


“他懂事,十八岁的人,二十八岁的心,太沉稳了,让你,用尽办法也拒绝不了,四面八方,涌入你。”


 


“有人爱真幸福啊王子异,你该早点遇到Lucas。”


 


王子异笑着点点头。


 


到酒店时候,天已经黑了。董又霖把车停进地下室,王子异说了谢谢,到后备箱拿酒。


 


“子异,”董又霖从驾驶坐下来也走到后面,“你知道没……蔡徐坤要结婚了。”


 


王子异打开行李的动作停了一下,还是拉开拉链,拿出酒放在后备箱,“这么快?”


 


“我也是听他公司的人说的,”董又霖看看王子异。


 


“什么时候?”


 


“六七月吧。”


 


“哦,”王子异点点头,又拉上拉链,拿下了行李。


 


“反正你也要知道的,哎呀我就是忍不住……”


 


“没事,Jeff,”王子异面对他,笑笑,“一琳是个好女孩,他们在一起很般配。”


 


“子异,其实我第一次见到Lucas我就觉得……”


 


“我先上去了Jeff,”王子异说,“晚了我妈该着急了。”


 
全文


https://shimo.im/docs/L8GWqEtbOesllNdL

【乐说】墨菲,墨菲

甜蜜积分:

CP:米乐X林说 


非常短,没逻辑没剧情也没车,只是为了拉郎来一发




米乐对他和林说的发展为何像过山车一样迅猛感到疑惑,他想象中的恋爱理应是由牵手到拥抱再到亲吻额头,目光交错之处温情脉脉,耳鬓厮磨之际动人煽情,虽然与他对外呈现的专横和桀骜截然相反,但他想如果是喜欢的人,那应该值得他卯足劲去学会温柔相待——他没学过怎么去喜欢别人,喜欢意味着软肋,他讨厌任何跟怯弱相关的东西。


但他确定自己是喜欢林说的,林说起先为了输血的事来求他,一个人约他见面,不卑不亢地问他能不能给相同血型的同学输血——米乐眯着眼想既然是为了向横怎么不找他那个倒霉亲弟弟呢?林说很会看眼色,手指摩挲着磨砂的玻璃杯,“向南跟向横不是一个妈妈生的,RH阴性血真的很稀有。”他说话时专注地看着米乐,以一个学长、一个朋友的姿态看他,米乐靠在软软的沙发里,眼睛盯着桌面,摸不清什么想法,他紧张地咬了一下嘴唇,手指在杯子上交叉——米乐突然笑了,抬起头看着林说,“你好白啊,像女生似的。”


林说皱了皱眉,米乐双手撑在咖啡桌上,在他耳边轻声说:“跟我睡一次,我就答应你。”


米乐这句台词是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的,在一分钟前他看着林说整齐的指甲,一尘不染,粉色的指关节,他想到之前小弟都说这个高二学长不好惹可能是找他寻仇,准备叫上二十来人赴这场约,米乐想起几次偶然的照面里,林说推搡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弟弟,笑得如沐春风——米乐不喜欢这样的人,生活单调,性格积极,好像什么都来得很容易。


他和向南的梁子结得莫名其妙,解得也无声无息,无怪是他自己懒得再跟这个有点病态的人纠缠下去——米乐这人虽烂,一旦开始厌倦自己的行为,就能做到立刻停止。


况且出现了一个改变向南的吴措,这帮人真是没意思透了。


他断定林说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他在三秒后就揪住自己的衣领,胳膊圈住脖颈,越勒越紧,米乐回过神时已经呼吸不畅,他下意识用手肘去反抗,林说狠狠地拿肘关节在他背上一击,“狗嘴吐不出象牙。”


林说拎起书包出了店门,夏季饮品店的风铃在开门的一瞬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米乐看到他耳朵泛着粉,头发也是柔顺服帖,他突然觉得全身发麻,林说在踏出店门的一瞬间回过头,整张脸逆着光,“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不是来跟你说笑的。”


后来他还是给向南输了血,一个人挑了一个良辰吉日去医院,填志愿献血表时他问护士能不能匿名?护士说不行啊我们要求实名制的,米乐说那如果这个病人问起来你能不能不说是我,就说是一只狗,汪汪汪。护士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这个皮相良好的小男生,勉强给出一个笑容。


他走出抽血室时有点站不稳,护士说你坐在原地休息会儿,我给你倒杯糖水。他在白蓝灰三色构成的冷淡世界里打起热火朝天的游戏,没一会儿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看到那只手便知道是谁了,抬起头时看见了两个人,林说和向南。


米乐很不给面子,指着林说,“你留下,他走。”


可能是输血后的虚弱无力让他放下了一些紧绷的戒备,他在林说絮絮叨叨的声音里心乱如麻,他说:“我只是想要那套保温餐具才来献血的。”


林说切的断断续续的苹果皮又多带了一片果肉,林说愣了一下,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好像此刻米乐也是他的犬系弟弟。


米乐抿了抿唇,他想这一笑真的够他受用很久。


他讨厌虚情假意或滥用热情,对那些讨好、惧怕甚至谦卑的神色也感到无聊,他原先只是叛逆不爱上课,不知怎么被传成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在他的沉默里这些传闻变本加厉,最后由于他错手打伤向南变成了事实。


他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酝酿后才跟林说坦白了他和向南之间不可说的故事,他刚升入高中时向南跟他表白了,把当时情窦初开的15岁男生搞得惊吓万分——他花了两个星期去说服自己,他想跟向南好好谈谈时,向南跟外校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手牵手过马路了。


“我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被耍了,你别笑啊,”米乐懊恼的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后来又那样对我……”


米乐以为林说会像往常一样,用力捶一下他的肩膀骂他白痴,或者只是慈眉善目地表示一下嘲笑,但林说只是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停住,非常用力地抱住了他。


“我帮你啊。”他说话的语气像夏夜的晚风,轻飘飘的抓不住。


林说轻轻吻上他的嘴唇。


三秒过后,绿灯亮起,他头也不回地走过斑马线。


 


“哥。”林东阳叫住正要上楼回房间的林说,他右手拿着一个装满水的马克杯,此刻因为手抖有水滴从杯口渗出来。


“干吗?”林说的语气显然不耐烦。


林东阳指了指自己的下颌,“我们家没有瞎子。”


林说脸一沉,低头上了楼。


他脖子上深深浅浅的吻痕昭示着不久前的一场性事有多激烈——起初米乐是困惑而犹豫的,他搂着他一点点亲吻他的眉毛和耳垂,像亲一件珍贵的冰雕作品,米乐比他想象中要纯情,或者比他预料到的更纯情,林说反复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最喜欢我吗?


米乐叹了口气,他把手腕上的腕带拿下来,紧贴着脉搏的地方纹着几个罗马数字。


“18、6、19,”米乐伸手把他无意识流的眼泪抹掉,“我真的忘不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说哭的更厉害,他环着自己的脖子,“我也是。”


——但2018年6月19日对我而言既像美梦又像噩梦。


在少年偏执又冲动的冲撞里他像一片碎开坠落的花,在最深处时米乐咬上他的喉结,“我不能理解那么多…但我真的很爱你。”


 


2018/6/19


林说第四次回到这一天。


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端午节假后的第一天,他在放学后跟米乐一同去电玩城打了OSU,转过街角时喝了加柠檬的冰可乐,在同学群里吵着今夜的哥伦比亚对日本哪个队会赢,之后学习委员提醒大家一周后期末考,诸如此类。


唯一的特别是,米乐会在他的重重调笑下一本正经地提起向南,提起他不堪回首的被告白和隐匿的秘密——他起初很奇怪为什么总是会回到这一天。


之前那次时光逆转他总会回到林东阳车祸的前一天,但米乐的意外死亡是发生在8月的暑假,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可能在他和米乐一起从游乐场出来,可能在他和米乐做爱后的第二天,可能在他跟米乐提分手的二十分钟后。


 


“我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被耍了,你别笑啊,”米乐懊恼的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后来又那样对我……”


“其实你只是不服气而已,”林说看了一眼红灯倒计时,深呼吸了一下,“你去找个女生谈恋爱就好了啊。”


绿灯亮了以后,他轻快地踏上斑马线。


 


后来什么也没有发生,他顺利地度过了高二和暑假,为了能考上更好的大学去读了出国预科班。米乐在向横出院后和他成了不错的朋友,变成很多小女生青春幻想里的庸俗对象。


 


这个日期不再具备任何意义。


只是米乐会偶尔想起那个爱穿蓝白灰却能在医院同样底色的背景里光泽鲜明的林说,在某天一起回家的晚上,他望着自己笑,笑得唇红齿白一尘不染,好像能够他受用一生那样。


他记不起那个时间,只记得林说无声的,拒绝了他。于是他的情动最终归于涟漪。


只是,林说大而清透的眼睛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可能是他见过最伤感的眼睛了。


 


 


 


 


 


 





【逸鑫】在爱与和平之外(完)

甜蜜积分:

【逸鑫】在爱与和平之外


CP:敖子逸X丁程鑫


BGM:


*18岁设定,北漂,纯属虚构,意识流瞎写。




[我决定跟他分手。其实这个决定我起码在心里酝酿了两百次,情景设定了七十回,我甚至在某几次看着他的脸听他说话时心里就在想怎么跟他分手。最简单的一次是他问我更喜欢猫还是狗,他想养一只。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生气,可能他这个月因为打游戏睡过头拿不到满勤奖。但我又想说我只想养一只14岁的敖子逸,我勉强把面前这张脸跟他14岁时的脸重叠,然后我又不想分手了。有时我真讨厌这种命运的安排,我也会讨厌自己,比如现在吧,我没法跟他分手,我很怕马上会有另一个人占据我的位置,他真的无情。我反复问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命运真的很爱开玩笑,那么多人在12月25日出生,我认识的就只有他和上帝,我不能背叛他,我真的需要他。]


丁程鑫记得第一次跟敖子逸接吻时,北京的西城下了好大的雨,他当时在敖子逸位于东城的出租屋内,地下室改的隔间,他伸手可以轻易够到报纸糊成的天花板,室内闷热,灰尘有形。敖子逸回来时全身湿透,雨水朦胧地覆在皮肤上,他像一株兀自长出的树。丁程鑫拿纸巾给他擦脸,问他怎么了。敖子逸抓住他纤细的手腕,跟他平视时漆黑的瞳孔像诡异的两盏蓝火,深邃滚烫,他语焉不详地说:“我跟菲菲分手了。”


菲菲是他来北京后交的女朋友,不同于他上学时过家家的对象,菲菲是自贡的漂亮小姑娘,是可以领回重庆的小护士,是他真正交往的恋人。


丁程鑫愣了一下,他想起菲菲是在西城一家大医院上班的,他想起敖子逸会去接她下夜班,通常她还会在下夜班后来这里坐坐,帮他洗几件浅色系的衬衫。丁程鑫想,北京真大啊,西城下雨了,这里却毫无感知。


敖子逸去二楼的公共浴室洗澡,丁程鑫在浴室外的盥洗间搓洗一盆浅蓝纯白的衬衫,他心不在焉,他想敖子逸抓着他手腕的力度,他蓝火一样的眼色,他说话的语气也湿透了,他真的有点伤心,但他回来时居然能看到近两个月未见的丁程鑫。


他们初一时就认识,学校的街舞社学长是当时的风云人物,开学就因为他们卖相好把他们招到舞社。那会儿敖子逸就有个暧昧对象,丁程鑫示威地跟他说:“叫你女朋友别老加我QQ。”敖子逸当下黑了脸,反击回去:“那可不是我女朋友,你自己舍不得拉黑关我什么事。”初二时有个早熟的初一女孩一直追敖子逸,给他买早餐和零食,敖子逸过意不去跟人处了一个多月,某天跟丁程鑫为学校艺术节演出排练到很晚,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舞室地板上,背靠着巨大的落地镜,白炽灯的光投射下来,把丁程鑫折射出一种透明感,敖子逸转头给他递矿泉水,看到丁程鑫纤细白皙的脖颈,想起今早小女友夸自己的好哥们很帅,他问谁更帅?她说你比较帅,丁程鑫有时漂亮得像高中学姐。丁程鑫累得眯了眼,敖子逸想逗他,打算转述一下这种欠打的形容,他开口道:“我女朋友说……”


丁程鑫眨了眨眼,“我不喜欢你女朋友。”


敖子逸愣了一下,“谁要你喜欢她了。”


“她跟我一个小学的,还给我们班体委写过情书。”


敖子逸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说:“哦,好吧。”


在之后不到一周,敖子逸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分手。再后来还有两次,丁程鑫说“我不喜欢你女朋友”,像什么咒语,让敖子逸注定要单身。


菲菲不一样,菲菲是个得体又独立的好女孩儿。丁程鑫跟他俩一起吃过一次饭,地点是他们两人经常领了薪水就去开荤的南门涮肉,开在一处居民小区里,吃完饭后敖子逸牵着她的手走在小区狭长的河道旁,老大爷牵着金毛散步,路过他们的时候敖子逸把菲菲护在身后,笑着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怕狗啊。丁程鑫想敖子逸也会把靠近他的大型犬轰走,但他其实不怕狗,他只是因为毛发过敏不能摸它们。他们又一起去逛了无印良品,菲菲喜欢写手账,她拿着自己精致的手账本让丁程鑫给她签名,不知道有几分真地说:“你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你先给我签个名吧,可以保值呢。”她瞳仁也很黑很大,像敖子逸,丁程鑫没法说不喜欢她。


丁程鑫拒绝了几次三人游,七月时跟组去了横店,三十多度的天气拍古装片,背上生了很多痱子,同组一个高中生约他一起去艾灸馆,艾叶熏得人想流泪,敖子逸给他发视频请求,丁程鑫问菲菲跟你在一起吗?我裸着呢。敖子逸说没有,大晚上的她又不会到我这儿来。


接通以后敖子逸就看到他满脸的泪,他吓了一跳,你进宫做什么了?丁程鑫就笑了,说:“我在做艾灸,挺有效的。我下周就杀青了,我要先回一趟重庆。”敖子逸说:“这么巧?我下周也回,不过我要先陪菲菲回一趟自贡。”七月中旬的夜晚突然如水一样凉,湿苦的空气里丁程鑫吸了一下鼻子,说:“那好啊,自贡冷吃兔最好吃。”


他们回乡的时间巧妙地错开了,丁程鑫回来后休养了几天,想起敖子逸前阵子发微信叫他去拿自贡真空包装的冷吃兔,于是他赶着末班地铁到了这间非法出租的地下室,敖子逸不在,他从门口的地毯下面抠出钥匙,开门进去,迎面是一阵余温尚存的艾叶熏香。


敖子逸和丁程鑫一起回了房间,室内仅存的一把椅子上晾着他刚洗的内裤和袜子,丁程鑫坐在床上,床单和被套像是晒过一回,干燥柔软,隐约还能闻到混着医院消毒水味的芳香剂味道。敖子逸递给他冰可乐,他抬起手时嗅了嗅自己的指尖,问:“菲菲是不是突然跟你分手的。”


敖子逸嗯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示意丁程鑫把可乐分他一口。两个人坐在地下室一米五的床上分一罐可乐喝,简直是再充分不过的分手理由。


喝完最后一口碳酸汽水,丁程鑫把易拉罐放在床头的旧木桌上,敖子逸看着鲜红的铝罐,自言自语:“挺好,还能当烟灰缸。”丁程鑫问你不是戒了吗?敖子逸说可是我跟护士分手了啊。丁程鑫说那我也不希望你吸烟。敖子逸笑笑,晦暗的灯光里笑容变得如烟一样缥缈,他说:“哦,好吧。”


在尴尬的沉默里丁程鑫接到某个网剧导演的电话,叫他马上来三里屯跟哪位制片人认识一下,丁程鑫笑声朗朗地说:“这么晚了算了吧,三里屯那儿什么人没有。”那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不识相,又强调是做了哪部大片子的制片,行内都喊一声老师,诸如此类地劝了两分钟,丁程鑫说你等等,我离得比较远。


敖子逸等他挂了电话,笑着说:“我还不希望你陪酒呢,你不也得去吗?”


丁程鑫说:“那我不去了,以后没工作你卖血养我。”


敖子逸低下头,嘴角一勾,“那你去吧,需要我接你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丁程鑫盯着他脑袋上那个乖巧的发旋,感觉心脏某处软软地塌下去一块儿,他走近敖子逸,轻轻托起他的脸。他突然觉得这个夜晚是一处预设好的陷阱——湿苦气息的艾叶,松软干净的床单,湿漉漉的敖子逸——上帝把令他心软的东西胡乱扔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内,他心底的秘密就这样呼之欲出。


他低头,低头,如水的夏夜顺势流淌而下。他亲上敖子逸干燥得起皮的嘴唇,双手虚虚地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他一下一下碰他的唇,像试探什么,他把一个吻变得清纯又神圣。


他不知道敖子逸是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坐在敖子逸大腿上,T恤被撩到胸前,他慌不择路地把他的手往下压,直到敖子逸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摁在床上,湿漉漉的敖子逸让他想起湿漉漉的重庆,他看到他脑袋后面那枚孤悬的灯,橙色的光温柔缱绻,敖子逸伏在他身上,在他颈间呼吸,一团一团湿热的空气,丁程鑫还是伸手摸他后脑勺上的头发,大约是高中开始养成的习惯,他对一切动物毛发过敏,但可以摸敖子逸吹得毛茸茸的头发。他听到敖子逸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其实不确定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他都能坦然接受,但他还是尽量让身体放松,好像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无限包容。


他不想去确定自己到底对敖子逸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认识这个人太久了,久到快占据自己人生的一半,今后可能会占去更多,他去年对敖子逸说:“我要去北京。”他那时落榜了,他打算去做北漂积累经验,今年再考一次中戏。敖子逸隔了三个月只身到了北京西站,他看到他的一瞬间又惊喜又忧心,他站在人群里很扎眼,有廉价的洗头房姐姐主动找他搭讪。丁程鑫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些,18岁刚成年的敖子逸熟悉又陌生,生日那天他许愿说我要早日打进IG电子竞技俱乐部。他说的丰都方言,丁程鑫都不太能听清,他们一起吹灭了蜡烛,清吧歌手唱着汪峰的歌,歌词唱道“因为无论我们怎样,我们永远是这样美丽世界的孤儿”,他在一刹那感到空间割裂,他们在这一刻只有彼此,北京啊北京。


再后来丁程鑫和那名高中生在合作的第二部古装剧杀青后又一起去做艾灸,丁程鑫说我跟男人接吻了,但他是个异性恋。对方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地问丁程鑫,“那你喜欢他吗?能喜欢很久吗?你喜欢就行。”


丁程鑫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跟敖子逸在地下室狭小的房间里接吻,像在偌大的北京城里画地为牢,割裂出一个12平的山城重庆,敖子逸亲他的时候小心翼翼,舌尖舔过一排整齐的牙齿,两个人抱在一块儿轻微地颤抖,丁程鑫体温比一般人低,敖子逸的吻就像落在湿了的雪上,他吻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珍惜,丁程鑫是春寒料峭的里一枝细蕊,值得所有人用尽温柔。丁程鑫张开口,他的舌尖舔过上颚,那一刻敖子逸觉得自己在吻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如此脆弱美丽,他突然顿下来,轻轻摸着丁程鑫的眉毛,说:“我想做你哥哥。”


丁程鑫迷蒙着眼睛看他,大眼睛里氤氲一圈水汽,嘴唇艳得惊人,他像是没听清,“啊?”


其实弟弟也可以。如果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的话他就能把彼此的联系拴在世俗的框架里,譬如说他可以有一个独立的户口,他们把名字写在同一个薄薄的本子里,但敖子逸总想自己出现在第一页。他幻想的世界意外的纯情,丁程鑫只要是他的家人就可以,他需要这层关系维持一个长久的纽带,他也需要这样的禁忌斩断所有黑暗里滋生的藤蔓。


敖子逸靠在他肩上,说:“我想回家了。”


 


[我意识到我需要他的时候是我最狼狈的时刻。我为那一刻去看过病,不敢让认识我的人知道,他也不知道。化妆师小熙姐给我介绍的熟人诊所,在昌平,离政法大学很近,法学高材生都这么容易出心理问题吗?医生把我当作一般的学生对待,我们交谈了大约半小时,他告诉我这是戒断反应,他说起一本叫《发条橙》的书,他又说如果你以后执意做个演员就得适应,首都漂亮的男男女女太多了,某个大导想捧谁,多的是新人主动送上门让人玩。没有背景的你们是漂亮的玩物,你要先有这个意识,后面就看你有多少觉悟和天赋。我说我还是想考中戏,他说你必须得考,进了那里你才有那么一点可以和背景搭上的东西,因为你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有它在你就是想出卖皮相都做不到。


他其实很年轻,据说刚结婚不久,还没来得及要一个小孩。他说这样也好,你还这么小,你需要时间慢慢去明白,性是一件美好的事,是很原始的欲望,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看到的是怎样?我其实只跟他说了一部分,我不能告诉他某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女孩儿被脱光了绑在轮盘上献祭,我不能说他们把蜡烛塞到我手里让我去给三流艺校的学生滴油,我烫伤了手,我去厕所冲洗,我跑出去打车,我想起自己钱包手机都丢在包厢里,我只能打车到他家,我跟司机说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司机说你下车去拿钱,你赶紧下车,你别吐我车上。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已经看起来那么不堪,他出去帮我付272块的车费,我在二楼的隔间里呕吐,吐到没有东西能吐出来,只能一阵一阵地干呕,他进来后想帮我顺一下气,手抚着我的肩和背,我把他推倒在地,他的头磕在一块瓷砖台阶上,应该很疼,他咧了一下嘴角,看着我时好像在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那是我的过错啊。


我全身又潮又脏,我们才18岁,就双双陷入这样的窘迫里。这都是我的过错啊。]


 


敖子逸第一次意识到丁程鑫的特别是在初三一个平常的下午,5月13日,前一天举国上下在哀悼一场过去的天灾。他们在为学校艺术节彩排,本来作为中考生是不需要参加的,但学弟学妹们明显撑不了场,丁程鑫就答应为他们开场,在练习室里指导他们走位。有一个初一小孩曾经拿过全国赛的奖,对他的身份颇具微词,一言不合起了争执,几个初一成员抱团撒手不干了。老师来检查时批评了几句,丁程鑫给急出了眼泪,默默蹲在墙角抹眼泪,敖子逸当下觉得有人在拿刀往他身上捅,可那刀子又钝重,不见血只有疼。他假装去拿矿泉水,顺手在丁程鑫脑袋上拍了拍,非常非常软,他想起自己表姐曾经说头发软的人心就会很软。他后来才知道丁程鑫全身都很软,像春水又像天鹅绒,谁都想伤害他,谁都不忍心伤害他。敖子逸冷脸的时候像突然拔高了几岁,脸部呈现出青春期少年的锋利线条,他吊起眼睛看人,无声地恐吓自己的学弟,而后他撂话说我不会跟你们一起上台的。他摔门走了,但丁程鑫没有跟着他出来,敖子逸觉得自己的好哥们真的很没劲。他坐在学校的单杠那儿打游戏,看着练习室熄了灯,两个人在校门口碰头,敖子逸一路上没跟他说话,丁程鑫拉着他进了路边的串串店,他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敖子逸嘬着维他豆奶的吸管看大热选秀视频,插着耳机当听不见对方说话,丁程鑫把牛肉牛肚拨到他碗里,拿竹签戳他的脸,语气像撒娇:“哎,你给我个面子嘛。”敖子逸刚想说你当你多好看……一方面想起自己戴着耳机听不见,一方面他抬起头看到丁程鑫笑得春光灿烂确实乱好看,何况哭过的眼睛还有点红,好看的楚楚可人,他手机里正放着的青春偶像突然就成了庸脂俗粉。曾经的初一小女友想亲他,问他初吻还在不在,敖子逸看着对方特意抹上的亮晶晶的唇蜜,想我可不要亲一嘴猪油。他梗着脖子说不在了,小女友软磨硬泡也问不出给了谁。初二时丁程鑫在舞社过生日,吃蛋糕的叉子不够分,敖子逸跟寿星用了同一个,他想间接接吻算不算初吻,那这个对象比较能接受。那时丁程鑫的五官还有一点儿童般软糯的模糊,不像现在生出一种清晰的色彩感,敖子逸偶尔觉得山城天气灰蒙蒙的时候就看一眼丁程鑫,好像阳光穿过他会改变自己的方向,折射出暖色系的光。


他只是觉得丁程鑫很特别。对于敖子逸来说他不是普通的男同学或好哥们,更不可能是一个女孩。他的一点好奇和幻想让丁程鑫变成更美好的实体,变成青春期的温柔一刀,宣判敖子逸无法好好地顺利地谈一场恋爱。高中的敖子逸已经是非常吸引人的英俊男生,在同龄人的评价里往往两极,中间值只留给了丁程鑫,而当事人毫不知情地享受着这点耐心和乖张,毕业聚会上丁程鑫被抓出来玩大冒险,要求对在场的人表白,他天真烂漫地抓着敖子逸两边鬓角的头发,“小逸,我好喜欢你啊。”


我去死好了。敖子逸看着他闪亮的眼睛,心想:你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然而他还是跟着丁程鑫去了北京,他想等他真的考进中戏大不了再回去,反正他也要复读或者去参军。他跟家里人闹别扭所以没有生活费,先是在苹果店贴膜,后来因为卖相好被提拔进了总店做售后,搬进了公司配套的双人宿舍,拉上帘子只能隔断AV现场画面却隔不断男欢女爱的呻吟。他习惯性地戴着耳机睡觉,丁程鑫来借宿的那晚就伏在他胸上,他感觉到他柔软纤细的身体发抖得很厉害,想起半年前他在那个充满霉味和腥臭味的卫生间里干呕,他连忙把丁程鑫耳朵捂住,丁程鑫抱着他的脖子跟他接吻,用力咬他的嘴唇和喉结,他就在无耻的风浪声里把丁程鑫压在那张坚实的木板上,以暴制暴,以罪掩罪,他的手伸进汗湿了又凉的白T里,自上而下摸着那个美丽的十字架,他不知道为什么丁程鑫这时只是乖顺地依着他,没有一丝反抗,也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磨蹭着对方大腿内侧白皙细腻的皮肤,每一下都是引火烧身,他终于明白家里信佛的老人为什么老给他讲经,讲爱欲于人是烧手之患——他只要一点动机就能惹火上身。


隔壁终于没了动静,敖子逸伏在丁程鑫胸口喘息,感觉到对方在顺着自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温柔又缱绻,他凑近看了看才发现他一直在咬自己的手指,他的手往下一摸,摸了一手的冰凉黏腻。


丁程鑫垂下眼,喃喃道,好脏啊。


敖子逸看到一行泪顺着他发红的眼角,像融雪一样流了下来。


敖子逸看到对方睫毛上不成形的泪珠和咬出破口的嘴唇,室友和女朋友在你侬我侬地畅想未来,完全视他们若无物,甜言蜜语说起来那么容易吗?敖子逸叹了口气,晾在一边的耳机能隐约听到歌声,大抵是激烈的国产土摇,亲爱的我们结婚吧。敖子逸哑着嗓子开口,“你知道吗……”


丁程鑫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


“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像个布道的先知,笑得柔和而慈悲,他说:“我就是知道。”


 


[我送他去车站,候车室外的取票机排了很长的队伍,他说里面明明就有取票机啊,干吗这么急。我买了麦当劳让他带上车,他说你干吗在这儿买,比外面贵一倍呢。手倒是不客气得拿起可乐就喝,喝了一半递给我说这个过不了安检你也喝点。他递给我可乐时我才突然发现他这一年冒了些个子,似乎要比我高出一个指头。他说你以后少吃点垃圾食品啊我感觉你都胖了,又说你学费好贵啊大一又不能接戏你省着点用以后别吃麦当劳去吃华莱士吧,毕竟你金主我要回乡了。我其实想问他怎么知道我学费贵怎么知道我们学校规定大一不能接戏,但我们毕竟前几天因为钱吵了一架,于是我只是捧着那一怀垃圾食品喝了两口可乐。他突然面对面把我抱了起来,我上高中后就没有人这么抱过我,他从下往上看我,眼睛像小狗,他只有这个时候是可爱的。脚尖离地的时候我的脸很烫,其实在人流密度这么大的车站根本没人会注意,但我立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放我下来,笑着说,好轻啊。


我说你不是说我胖了吗?他说我这叫举重若轻。他永远有办法让人在下一秒就失望。


但我永远会对他怀有希望。我真的认识他太久了,久到像是生命里的一部分,我从来不会对我们的关系感到绝望,我们互相看过彼此最为不堪的时候,能把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他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家人,他可能最终也只会是我的家人。]





【逸鑫】给春天的挽歌(完)

甜蜜积分:

【逸鑫】给春天的挽歌


CP:敖子逸X丁程鑫


BGM:重庆3905


*未成年清水


*情绪化产物 纯属虚构 ooc 切勿上升


 


他看到微信消息的时候比发出时间晚了27分钟,算上他出门前打理自己的3分钟,整整延迟了半个小时。他下楼再上楼,走过这座城市奇特的建筑结构中的万分之一,他想这半小时里他在做什么,也许在全家吃优惠打包的炸鸡肉串,或者用同样的价钱吃五根烤肠,他要是在路边看见一只流浪狗可能也会这么吃,反正他们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他没有想过自己延迟的这半小时内他可能已经离开了,一声不吭不给解释地就走掉,让他白跑一趟——他潜意识里不去思考这一层可能性,没有为什么。


他的猜测证实了一半,事实上敖子逸全身资产也只有微信钱包里的五块钱,够吃两根烤肠。桌上有两根留着残渣的竹签,敖子逸趴在手臂上假寐,丁程鑫叫他三儿,是南方人特有的儿化音,听着更像叫他儿。这里要是较真一些就可以发展成一场具有山城特色的无聊拌嘴,辩论谁是谁的儿。


但是敖子逸一点认真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他像只流浪狗等着被丁程鑫捡回去,抬起头时只露出漆黑的瞳孔,伴着明显的红血丝,丁程鑫懒得问他这幅疲态从何而来,两个人一同出门,便利店的电子门在合上的一刹那说“谢谢光临”,敖子逸嘟囔了一句谁要再来,丁程鑫转头看他,只看到一个隐约的发旋,他问:“去我家吗?”


“能不去吗?”敖子逸把手插进裤子口袋,“你能不能……”


“我手机都没带,没钱借你去网吧。”丁程鑫摊开手,他脸上的笑容有点营业性质,仿佛粉丝见面会。


“不去网吧去开房行吗?”


丁程鑫笑吟吟地说:“我开你的脑壳。”


他说完这句就开始下暴雨,好像敖子逸的所作所为天公不容,因台风引起的阵雨波及到这一小片区域,他们四周的行人撑起伞或者小跑进楼道里,他们两个由口罩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男孩在雨中对峙,雨水顺着丁程鑫颀长的脖子流进领口,白T映出一小段锁骨,敖子逸眯着眼看了看,说:“得,去您家。”


一路上他拉着丁程鑫的手腕跑得很快,球鞋踏进水洼里溅出泥,两人的裤腿都一塌糊涂。等电梯时他们气喘吁吁,丁程鑫说你信不信我上楼就杀了你,敖子逸不屑地白眼,没回嘴。


敖子逸冷得哆哆嗦嗦,跟熟悉的家长打完招呼就被塞了新拆的毛巾去洗澡,他听见阿姨给自己妈妈打电话,说了很多客气话,之后的内容大概对他没什么好言语,于是他也听不见了。


他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被搁置在书桌上可怜巴巴地充电,二十分钟都还是黑屏,丁程鑫问:“你要不要拿我手机回个电话?”


敖子逸擦着头发,摇头摇出一圈水花,丁程鑫欲言又止,暴雨后的傍晚浮起一丝暑气,他的白T像粘在身上,映出流畅的腰线,敖子逸托着下巴颇为深沉地说:“老丁,你下次就这么上台吧,能疯一片。”


丁程鑫一手肘送过来,他顺势往后一躺,“First blood。”


丁程鑫拣了条T恤出房门,留下他继续装死。


家长给他俩留了饭,叮嘱了几句便出门了,敖子逸大约能猜到一些类似于小葵花妈妈课堂的搞笑场景,他晃晃脑袋索性不想了。丁程鑫点开外卖app问他吃什么,敖子逸说干吗啊突然这么大方。


丁程鑫说你是客人啊,请你吃顿好的。


他不知道这句玩笑性质的客气话突然就能让气氛冷下来,敖子逸哟哟两声,说麻烦点十碗小面,我一碗吃一根。


最后还是没有点外卖,丁程鑫最近复习初中化学,认识到白色垃圾的危害性是不可逆转的,于是成了一个喝水果茶都不要打包袋的环保人士。晚上吃完饭后丁程鑫使唤敖子逸去洗碗,他在一边录抖音:“三爷,是什么让你大老远来我家为我洗碗,是爱吗是责任吗?”敖子逸撇撇嘴,还没回答丁程鑫就笑着关掉了app,反正也发不了。


敖子逸问:“那你保存我洗碗的英姿了吗?”


丁程鑫嘿嘿笑了,“存了啊,以后威胁你用。”


“不了,给钱就是爹,你现在就是我爸爸。”敖子逸啪啪拍了两下手背,微微弓下背,“父王你还有什么吩咐。”


丁程鑫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扶朕回宫。”


他的手心有汗,温度要高于敖子逸,他有些奇怪地想丁程鑫怎么会这么热,五月初刚刚脱离了春天的气息,他却像一脚踏进了炎夏。


丁程鑫的房间里新换了那种无叶风扇,敖子逸坐在床边对着它啊了半天也没产生期待的混响音效。两个人在书桌前做了一套天利数学卷,敖子逸猜拳赢了做选择题,对答案时发现就蒙对了1个;丁程鑫也战果斐然,写出了每道大题的规则公式。


他俩对视了两秒,决定开黑一局放松一下身心。敖子逸怀疑最近吃鸡吃出了玄学,连着三把开场就落地成盒,他把充电两小时待机五分钟的手机扔到一边,“罢了罢了,你在这儿我还吃啥子嘛。”


“我跟你搭档时的局都挺烂的。”丁程鑫也同意地点头,“没默契。”


他们心照不宣地躺到床上睡那种不脱衣服的觉,丁程鑫嫌弃他晚上爱蹬被子,自己从橱柜里抱了一团太空被,敖子逸拽住它的一角,“这也太薄了,你还是给我吧。”


“没事,我体温高。”


“这多不好意思,”敖子逸扭捏了那么一下,“我给你再去搬一床……”


丁程鑫摆摆手,“真的不用啦。我是哥哥嘛。”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有点愣住,丁程鑫捏了捏太空被上的史努比狗头,视线落到一边,“我还是你今夜的爸爸。”


“你够了啊,”敖子逸给他拦腰搂住,带着他整个人往床上压,笑声十分矫揉造作,“程程,让三爷我好好疼你。”


他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丁程鑫,他最近长身体,骨头都撑开了一圈,重了不少,丁程鑫被他压得呼吸都变沉,“你给我起开…起开…我一刀笼死你信不信!”


敖子逸玩到兴致勃勃,眼一闭磕在他肩上,心想我才不信呢你哪舍得。


他就这么趴在丁程鑫身上,感觉身下一层蒸蒸的热气,熏得他有些晕乎,在这层热气散去之前他被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丁程鑫说:“你真的给我起开了,我腿都麻了。”


敖子逸便坐了起来,丁程鑫脸色如常,倒真像消暑一般少了一圈红晕——他其实很容易害羞,只是触发点有些隐蔽,可能越熟就越容易害羞,以至于学校的同学都不太跟他开玩笑,这样一来矛头就全部指向了敖子逸。敖子逸想我的免疫力就是这三年历练出来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到后来他们去学校的时间也少了,同学之间总会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于是他们总是约好时间一起去上学,住不同区也在门口汇合了再进校门,中午穿过几个班的走廊一起去吃饭。某天中午被年级主任叫去谈话,谈完了食堂只剩炒苦瓜和焖茄子,食堂职工在做场地消毒,遍地刺鼻的八四毒液。他俩买了方便面在走廊站着吃,引起过往同学的围观,丁程鑫埋头吸溜那一点老坛酸菜,偶像包袱重到直不起腰,几个稍微熟点的同学过来闲聊,引得围观人数又密集了一点。丁程鑫恨不得把脸都埋进方便面的碗里,敖子逸竖着三根指头,说:“我数三二一,你们闪。”


他用一秒数完,同学善意的哄笑,敖子逸一摆手,“行吧,你们不闪,我们闪。”


然而时间一闪而过到现在,班里的同学给他塞了很多同学录的活页,经过分班后很多人他都不太熟悉,也分不清这些五彩缤纷的活页纸的主人都是谁,最后他一张都没有写。他问丁程鑫收到了吗?得到的回答是老师帮他们班做了一块很大的留言板,每个人写一次就可以了。


他们一起去拍了中考资格照片,在拥挤的人流中努力保持自己的偶像形象,进门刚坐下就被要求把刘海全部撩起来背到后面,他有些不习惯,摄像师已经喊了一早上火冒三丈,没有耐心陪他做表情,闪光灯刺啦一下,敖子逸稍微眯了一下眼睛,摄像的大叔看了一眼,“诶,你娃挺帅,就这样吧。”


他就像被这一下闪光灯照出了原形——他还没回过神就被叫起来走出这间狭小又沉闷的房间——他回过头,好像一直被推着走出来,被推着走出学校,走出原本普通的生活,走到无所适从的现在。


未来也没有预见性。他的同学大多已经定下了心仪的学校,考虑好高中选文还是理,大学去读法或者医。他小学时认真写过一次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他写了洋洋洒洒四百字,描述了自己飞在天空之上比肩神州101号的壮阔蓝图,结果当然是被老师红字批改得体无完肤。


他转过头,莫名想起受过的这次不大不小的委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走了。


没有一个位置切实的属于他。


丁程鑫那边则是被一个女摄影师要求拍了九宫格,他当笑话讲给敖子逸听,语气还是有些上扬的得意。敖子逸拧着眉没说话,丁程鑫看了看他垂下的眼睛,也没再说话。


事实上敖子逸除了睡觉的时候基本上都在说话,他要哪天不说话了不是被仇家毒哑了,就是真的泄气了。丁程鑫想今天果然是捡了条流浪狗回家,小狗泄气时也是路边随意一躺。


敖子逸的手机终于充足了电,他打开自己精心收藏的1.2M玄幻武侠小说,预备进行一些语文词汇学习。丁程鑫睡得不太安稳,那床太空被跟不上他的生长速度,似乎怎么也包不住他的全身,敖子逸以为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梦,伸手拍拍他的背,丁程鑫就不动了,敖子逸手下那块皮肤还是热得发烫,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丁程鑫发烧了。而这件事被他可笑地忽略了。


敖子逸把身上那床被子盖到他身上,丁程鑫有轻微颤抖,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一个降温的冰袋。敖子逸问:“你家有退烧贴吗?我去拿。”


丁程鑫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没事的,应该是淋雨着凉了。”


他又说:“我最近也没休息好,睡一晚就没事了。”


室外有门打开的声音,大人们交谈的声音刻意压低后还是隐隐约约地能听见几个敏感字眼,他们说到“叛逆”,说到“不听话”,说到“离家出走”,不知怎么还说笑起来了,丁程鑫突然转过身,伸手捂住了敖子逸的耳朵。


敖子逸这才发现丁程鑫在哭,大眼睛里盈了一圈泪水,敖子逸吓了一跳,仿佛不管丁程鑫是为了什么哭,自己此刻都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刚要开口示弱,丁程鑫小声说:“你别出去。”


敖子逸听成了“你别说出去”,他连忙对天起誓:“我不说我不说,丁爸爸你放心。”


丁程鑫努力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你是傻逼吗?”


敖子逸心想你怎么还骂我呢?嘟囔着说:“你干吗啊?”


丁程鑫抬起手抹了一下流到脸上的眼泪,问:“我们不够好吗?”


敖子逸沉默了两秒,说:“你才是傻逼。”


丁程鑫转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敖子逸坐在那儿盯了他后脖颈十分钟也盯不出一个结果,倒是真把自己盯困了,这大概是他一周以来第一次这么渴望深度睡眠。


丁程鑫把被子紧紧裹着,敖子逸钻进去,十分不甘地扯出一个角,过了会儿丁程鑫放了一半给他,他刚要开口,房间的门把手上下转动了一圈,他赶紧闭上眼装睡,一手紧张地抱住丁程鑫的背。


门反锁了,家长识趣地走开。


丁程鑫问:“你还冷吗?”


敖子逸说:“好像有点热,我不要抱你了。”


过了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哎还是有点冷,再给我抱会儿吧。”


 


前不久他们一起去玩了丧尸岛模拟生存游戏,他从小就很怕这种丧尸play,连《生化危机》都恶心得没玩,一路上挤在两个伙伴中间尽力维持自己的形象,一边走一边骂老师们不是人啊还让弟弟来玩这种游戏。


倒是丁程鑫笑嘻嘻地就出来了,他以为这游戏真的不可怕,谁知道真的很可怕。他想老丁怎么就突然不怕了?再后来他从家里被拖去剧场,尴尬地低头玩手机,丁程鑫过来喊他:“三爷,换衣服了。”


跟一年多前截然不同的反应,丁程鑫迎着他的眼睛,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或者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突然意识到丁程鑫即使跟他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公司、同一所学校,他还是用不同的方式长大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可笑,丁程鑫比他大十个月,根本轮不到他来说“长大了”的事实。


他只是有点难过,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就像在刚刚丁程鑫问他“我们不够好吗”,他的心脏也像被一只手轻易拿捏住,施加一些细微又不能忽视的痛觉。


 


他想说你不要长大我们一起做英俊潇洒的游侠好不好。


他想说你真的很好,当然很好,谁都不会有你好。


但是这些话都太任性,太孩子气了。


 


他知道16岁实在是一个太过生机勃勃的年纪,五月又实在是一个太过生机盎然的时节。他之前去参加共青团宣誓,唱的团歌第一句就是“我们是五月的花海”。


他满腔的心事在此刻仿佛可以吐出一颗转动着的、完整的星球。


他抱着他,抱着曾经的年少和未知的青春,像抱着一个湿热的梦,他抱着他沉沉地睡去。


夜里又下了雨,雨水充沛到像要颠覆一座城市。天亮时雨滴落尽,柏油路呈现斑驳的湿度。所有未发生的故事又在新的起点开始,没有说出口的心事还是没有抽芽——它们的状态过于模糊,有时像风,有时像海,下雨时淋湿不打伞的少年,落在眼里才变成了爱。



甜蜜积分:

分手速写,源文档找不到了。

【MarkRen】一颗星的沦亡(完结)

甜蜜积分:

【MarkRen】一颗星的沦亡


CP:李马克X黄仁俊


BGM:水星记


【轨迹运行R1】


情感阈值3-50,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五晚上19点12分,持续时间39秒。李马克为黄仁俊系了领带。心脏跳动加快,血液温度出现上升趋势。经样本比对,系领带与系鞋带、拉裙子拉链和整理领口都可以归类为“亲密举动”,地球人在接受他人这样的简易机能动作时,会产生“喜欢”的情绪素。——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注意到那个学弟已经一周了,他最初是和自己的邻居弟弟李东赫一起来的,两个人一起坐在篮球馆的看台席,李东赫出了名的热情开朗,和来往的学弟学长轮番打招呼——当然也包括李敏亨——“马克哥!你又偷偷打球,高三了好好学习不然我告诉你妈!”


李敏亨笑着将篮球朝他的方向扔过去,被李东赫稳当当地接住。


那个学弟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结合起来有种冷淡的意味。李敏亨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具体在哪儿见过,可能因为他长得还挺好看的,路上遇见过几次,就顺理成章地记住了。人么,总是对好看的人事物有非凡的记忆力。


“你说黄仁俊吗?他是我同班同学,我跟他也不算熟吧…”李东赫在kkt对李敏亨描述了一下,“他就跟个小女孩似的,挺文静,他说自己‘生理机能太弱想锻炼’,我就带他来篮球馆看看呗。”


接下来的几天黄仁俊是自己单独来的,他似乎摸清了李敏亨每天晚自习前都会到篮球馆西区打一会儿球,他的位置也总是选在李敏亨每次抬头就能看到的那一小片范围内。


“马克,喝水吗?”打球的同伴拿着一瓶宝矿力朝他晃晃,待他接过去后笑着往看台指,“高一的学妹送的。”


李敏亨笑笑,“送你的还是送我的?”


“你的就是我们的。”几个人一起起哄。


李敏亨在学校里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加拿大籍,算个海归,Mark Lee的名字比本名响,大多数人直接叫他李马克,老师们有时都会习惯性地说:“XX活动的学生代表的话就李马克吧……”


他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标致,成绩不错,阳光随和,一点体面的早熟,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塑造成了闪闪发光的李马克。


这样惹眼的人物在高中校园里自然很受欢迎,但所谓“校草定律”就是喜欢的人很多,真正接近甚至追求的寥寥无几。


李敏亨对此倒没什么遗憾,他家教挺严,又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以他的脑回路去理解青春期恋爱,大概就是: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今天搂着一个漂亮女生,明天换了一个甜美女生,后天喝着超市促销的果汁酒忧伤地说失恋。他觉得有些无聊,甚至会怀疑,明着跟他表白的女生又怀着怎样的目的呢?


他不记得在哪儿看的形容,说男孩子们炫耀爱情,就像炫耀自己抽了第一支烟。


 


今天是周五,李敏亨打完球后没有回教室,他收好背包准备回家。


篮球馆内已经没有人了,李敏亨走前关上了灯。黄仁俊就在这时突然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李马克。”


李敏亨借着室外的路灯光线看到黄仁俊亮闪闪的眼睛,他第一次在这张清秀的脸上找到一点人情味。他心情不错,本来还想好好跟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进行初步社交,但接下来黄仁俊又让他吓了一跳。


这个好看的、有点冷淡的男孩仰起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


 


【轨迹运行R2】


情感阈值10-64,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一下午13点07分,持续时间长达2分钟。李马克握住了黄仁俊的手,身体机能反应如R1记录,肌肤组织有异样。握手在地球人的社会认知里是一种普遍的示好行为,但李马克在握手之后拒绝了黄仁俊,这是我第一次直观了解到情感的矛盾现象,我认为对此次调查工作有一定启发。拟解决问题:地球人这种低级智慧生物为何会心口不一?——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失眠是因为一个男孩子。他本身虽然是爱担心的性格,但都能在事后自我排解。对于18岁的优秀学生李马克,少年期的烦恼总是可以通过努力来解决的。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同性表白,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玩笑,在周五晚上空荡荡的篮球馆门口,一个可以说完全不认识的男孩对他说喜欢,这让他完全没有任何解决的头绪。


李敏亨在那个无助的当下,只能伸手给眼前矮半个头的黄仁俊系了一下领带,自言自语地说:“这样才对,嗯,再见。”事后想来真是蠢透了。


当晚他独自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地搜索关键词,蹦出来的各种画面让他五味陈杂。黄仁俊长得素净,跟这些东西完全沾不上边。


李敏亨闭上眼睛就是黄仁俊在昏暗的光线里仰起来的脸——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以及湿润柔软的眼神——太要命了,他在那些向他表白的女生脸上可没见过,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猫。


李敏亨思考了整整一晚,他决定跟黄仁俊好好谈谈——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


 


周一的午休时间,李敏亨让李东赫帮忙传了话,虽然他心里打了一百种草稿要怎么解释这个行为,但李东赫只是挑了挑眉,说:“哦。”


李敏亨还想说什么,李东赫却直接捅破窗户纸,“他跟你说了吧?他喜欢你。”


李敏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李东赫耸耸肩,“谁不知道?上周五你们不是还一起去的地铁站?好几个女生看到了。”


 


李敏亨有些尴尬,他先去了自己选定的地点,身为音乐社团的前社长他有那间活动室的备用钥匙。他一个人无聊地敲了几下架子鼓,忽然想起这次“秘密行动”不能被人发现,于是将鼓槌轻轻放了回去。


黄仁俊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经过电子琴时好奇地摁了几下键,之后就立在键盘前沉默了一会儿,着手弹了《绿袖子》。


李敏亨咳了一声,黄仁俊停下手指,转头看着他。


“我想跟你说,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李敏亨本来准备好的台词突然一句也说不出。


黄仁俊摇摇头,“没有。李马克,你是我喜欢的人。”


李敏亨挠挠后脑勺,“我跟你也不熟啊……”


黄仁俊走到架子鼓旁边,这里有一块木质的台阶,他坐在那儿,还是仰着脸,说:“可我觉得你很好,你做学生代表作开学发言的时候,打鼓的时候,唱歌的时候,打球的时候,都很好。”


李敏亨哭笑不得,“好是几个意思啊?”


黄仁俊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四边形,对准李敏亨,认真地说,“就是,那么多人,我只看得到你。”


李敏亨该死的脸红了。他心里大喊着你醒醒吧,这是个男生啊!


李敏亨站起身,走到黄仁俊旁边,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黄仁俊歪着脑袋疑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但没有起身。


两只手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握了好一会儿,黄仁俊开口说:“你的手心在出汗。”


李敏亨收回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跳下台阶。


“黄仁俊,”李敏亨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他甚至想说,我给你介绍音乐社的那个谁,舞蹈社的那个谁,个个貌美如花…视线定格在黄仁俊脸上,觉得貌美如花对这个男生可能没有什么吸引力。


黄仁俊还是坐在木质台阶上,仰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不喜欢……”李敏亨不自觉地皱起眉,挠了挠耳边的头发。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说:“就是…不可能,你明白吧?”


 


李敏亨原以为黄仁俊在被自己明确拒绝后就会像以往那些女生一样,要么对自己熟视无睹,要么就换个对象继续谱写青春恋歌。可是就在他拒绝的当天下午,黄仁俊还是出现在了篮球馆的看台席上。


同伴有听说一点小道,眯着眼看向黄仁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李敏亨拿手遮住对方的眼睛,“你看什么呢。”


“好看啊,”他笑着说,“要是个女生就好了。”


“你管那么多。”李敏亨皱了皱眉。


同伴把篮球立在指尖转起圈,“你现在就护着人家啦?”


李敏亨面无表情地拍掉那颗转动的篮球。


橙色皮球无辜地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


另一个跟李敏亨不太熟的男生看不下去,开口道:“李马克,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李敏亨从篮球架底下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走上看台席,拍了拍黄仁俊的肩膀,“走了。”


整个过程篮球馆西区仿佛时间静止,等他俩都走了,另一边看台的女生才回过神,叽叽喳喳窃窃私语。


“原来好这口啊……”


 


李敏亨走路很快,黄仁俊紧跟着他,一大截路后他开始小幅度地喘气,李敏亨突然停下,黄仁俊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背。


“我要回教室上晚自习。”李敏亨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再来找我了,你会被欺负的。”


 


接下来的两天李敏亨没有再在篮球馆看到黄仁俊,但他去篮球馆也只有坐板凳的份了,他觉得有些无聊,都成年了玩什么疏远排挤呢。李敏亨干脆把晚自习前的体育运动改成了去操场跑步,五大三粗的体育生们通常也会在那儿列队,看到他倒是很欢迎,还问李敏亨有没有兴趣一起扔个标枪。


周四那天下了整日的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李敏亨撑着伞去学校后门那里的银杏树道散步,就在那儿又遇见了黄仁俊。


彼时黄仁俊立在这条路的尽头,仰着脸,透过密集的银杏叶努力找着什么。


李敏亨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伞举过两人的头顶,问:“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计算这里的几何密度。”黄仁俊说。


“啊?”李敏亨没忍住笑。


黄仁俊看着李敏亨,他的刘海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睫毛上也挂着不成形的水珠。


李敏亨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捡到一只淋湿的小猫。


“人不是要靠水维持生命吗,为什么要用这个?”黄仁俊指了指李敏亨手中的伞。


李敏亨拨开他湿漉漉的刘海,手覆在对方的额头上,“唔…没发烧啊。”


黄仁俊使劲晃了晃脑袋,“请不要对我做这种举动。”


他眨了眨眼,水珠就顺着眼睑在脸上划出一道痕,“我会当作一种情感输出。” 


“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李敏亨有些哭笑不得,“友情是可以的。”


黄仁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突然勾出一个弧度,李敏亨看到他有一颗虎牙——他可能真的是只猫也说不定?


 


【轨迹运行R3】


情感阈值20-70,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四下午15点30分,持续时间长达4分钟。李马克背起了黄仁俊,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使竖毛肌集体收缩,呼吸出现紊乱。我在R2期间查阅了地球人关于情感的影像资料,发现黄仁俊对李马克的喜欢在人类社会中属于“非主流情感”,这关系到地球人的繁殖问题,与本次调查无关,并且,我认为这种情感绝非少数,黄仁俊依然符合本次调查工作的样本选择条件。——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在李东赫那儿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关于黄仁俊的事,比如他其实也是外籍学生,比如他最近愈发沉默寡言,课堂上也经常走神,但每次考试成绩都好得令人惊讶。


李敏亨问:“他有被人欺负吗?”


李东赫翻了个白眼,“谁没事欺负学霸啊。”说罢还拍了拍李敏亨的肩膀,说:“你不用太介意那件事啦,什么年代了都,其实好多女生还觉得你俩挺配的。


……李敏亨一阵恶寒。


平常心就好了。李敏亨这样告诉自己。


    


周末天气很好,李敏亨带上滑板独自去了文化广场,绕着喷泉和鸽子跑了几个来回,傍晚时分他准备回家,在长椅那儿看到了黄仁俊。


黄仁俊正拿买来的一小袋玉米粒喂鸽子,肩膀头顶各站两只,李敏亨一走近,六只一起起飞,扇出的风让黄仁俊弯下腰捂住了脸。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李敏亨问。


“我来看画展,”黄仁俊说,他指了指广场另一头的美术厅,“看完了出来时就看到你在这里。”


“你在等我?”李敏亨有点惊讶。


黄仁俊点点头。他今天穿着便服,浅蓝色的外套可能大了一码,整个人显得小了一圈。


路灯闪了几下,亮起了白色的光。


昼夜有明显的温差,天黑以后的风带着寒意。李敏亨看到黄仁俊缩了缩脖子,手指捏着外套的袖口。


“冷的话就回家吧,”李敏亨说,“我也要回家了。”


黄仁俊摇摇头,指着远处一座闪着光的建筑,“我想跟你去那儿看看。”


李敏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天文馆。


“能和我约会吗?”黄仁俊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黄仁俊站起来,挽住了他的手腕,“对喜欢的人说的话。”


李敏亨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快步带着他朝天文馆的方向走去。


他们赶上了最后一场球幕电影,黄仁俊坚持要看,李敏亨只好陪他跟着一群父母小孩一起进了场,寥寥十几个人坐在场内,电影开始前室内一片漆黑,黄仁俊抓住了李敏亨的手。


李敏亨僵硬地看完为时四十分钟的星座科普片,最后十二星座在穹顶的幕布上依次点亮,背景音说:“那是前人的智慧,经过漫长的岁月,依然注视着我们。”


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拉着大人的手抱怨无聊,等他们都离开后李敏亨才转头看黄仁俊,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还软软地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黄仁俊的侧脸有流水一般的弧度,睫毛细密地覆在眼睑上,李敏亨在想到底要不要叫醒他。


他觉得这个深秋时刻又柔软又窝心,在他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中,在弥漫着印刷粉墨气息的校园生活里,黄仁俊像是他做的一个无关对错、不可思议的梦。


梦总会醒来,黄仁俊也一样。场馆保洁人员进来时开了日光灯,提醒他们尽快立场,黄仁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结束了吗?”


“嗯,”李敏亨笑着说,“你都没有看啊。”


“我以为从地球上看星系会有什么不同的,”黄仁俊撇了撇嘴,“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李敏亨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


 


李敏亨依然过着紧张的高三生活,距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他在晚自习前的体育运动也被取消,更别说什么音乐课和体育课。但学校为了考勤人数好看,还是给高三生安排了秋季运动会的观众席,一小时换两个班,确保看台座无虚席。


李敏亨是深度近视,不戴眼镜根本看不清运动场上呼啦啦的人在干吗,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出看台,去自动贩卖机那儿买咖啡。


他拿着咖啡返回运动场前看到几个女生正围着一棵树,走近了有人叫了他一声,“李马克。”


李敏亨凑近了才看清女生围着的树那儿坐着的是黄仁俊。


“你怎么了?”


黄仁俊指了指脚踝,“踝关节扭伤。”


李敏亨挠挠后脑勺,“怎么回事?”


“我们艺术班就9个男生,一人参加一个项目,仁俊参加的是跳远。”有个女生解释道。


黄仁俊突然笑了,露出明晃晃的虎牙,“我以为软组织受伤问题不大呢,走了几步好像还是不行。”


李敏亨叹了口气,“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几个女生立刻散开,像列队一样看着李敏亨把黄仁俊背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黄仁俊其实轻得要命,李敏亨却觉得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黄仁俊的伤势不重,医务室的老师给他敷了药让他坐在单人床上休息一会儿,到放学时大概就能走动了。


李敏亨立在床前,说:“那我走了。”


黄仁俊拉住了他的衣角。


李敏亨怔了怔,“我真的得走了,我们班的轮休时间结束了。”


黄仁俊看着他,轻轻说:“你在说谎。”


“是,”李敏亨叹了口气,“黄仁俊,我早就说过了,不可能。”


医务室的老师咳嗽了几声,提醒他们屋子里还有个活人。


黄仁俊松开了手,接着他朝李敏亨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弯下腰。


他在李敏亨耳边说:“你能抱我一下吗?我突然觉得好冷。”


他说话时的气息又湿又热,钻进李敏亨耳朵里,让他心跳加速。


李敏亨推门离开。


室外的温度要低得多,冷空气让他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李敏亨想必须要跟黄仁俊保持距离。这个人于他而言很特别,一旦他开始觉得一个人特别,那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


 


【轨迹运行R4】


情感阈值50-81,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日晚上20点53分,持续时间6秒,李马克吻住了黄仁俊的嘴唇,心跳频率登至目前最高,呼吸紊乱漏拍。亲吻在地球人、尤其是东亚人中是非常亲密的行为。但黄仁俊流了眼泪,理论数据显示这源于“痛苦”,他的情绪素是消极的,却达到了调查期间的最大值。领队提示黄仁俊已经失去了作为调查样本的资格,所以我没有继续采取行动。——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在周六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一整包CD,不同语种、不同风格,李东赫给他时颇为尴尬,“就…你知道是谁送的,我也不明白他送这个干吗。”


“帮我还给他吧。”李敏亨根本没有拆封的意思。


“你自己还,”李东赫说,“我都尴尬死了!”


李敏亨叹了口气。他想确实,有些事真的要当事人才能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约了黄仁俊周日晚上在天文馆那儿见面,晚上9点整片区域只有路灯通电存活,鸽子的叫声都尤为寂寥。


“我没拆开,你自己收好吧。”李敏亨把那包CD塞到他手里。


“送出去的礼物不能收回。”黄仁俊说。


“我不要,”李敏亨心烦意乱,“我不喜欢音乐。”


黄仁俊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说谎。”


“在艺术成品里我觉得音乐最神奇了,”黄仁俊自顾自地把那包CD递给他,“是你们创造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你别再这样了。”李敏亨把手插到外套的口袋里,抿了抿唇,“我说真的…对你和我都不好。”


黄仁俊眨眨眼,“我没有觉得不好。”


“你到底想怎样?”李敏亨烦躁地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不喜欢。”


黄仁俊声音不大却清晰,“明白,可是我喜欢你。”


“Fuck!”海归李马克忍无可忍地爆了粗。


李敏亨一把搂过这个男孩的肩膀,狠狠掐住他尖尖的下巴,接着闭上眼,视死如归一般亲了一下他薄薄的唇。


他难过得想哭,黄仁俊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他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他可能会去很远地方,他可能会和黄仁俊分别很久很久,他可能会真的爱上谁,黄仁俊也一样。


他奇怪黄仁俊为什么会喜欢他,就像认死理一样在喜欢他。他不讨厌这个小他一岁的男生,相反觉得他干净漂亮,小动物一样可爱——没有爱情就好了——他这么想着,停留在纯粹的喜欢里,就像他喜欢路边一只会乖乖让他挠脖子的小猫那样,谁也不会受伤害。


李敏亨松开了黄仁俊的肩膀,接着飞快转过了身。他很少有胆怯的时候,但这次却真的一点也不敢去看黄仁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抱歉。”李敏亨说。


黄仁俊从身后抱住了他,李敏亨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他轻轻握住了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


“我没法给你想要的回应,”李敏亨坚决地将他的手拨开,“我真的很抱歉。”


黄仁俊松开了手。


李敏亨在空气里嗅到了奇怪的湿气,带着一点苦咸。


他听到黄仁俊说:“谢谢你。再见。”


 


【轨迹运行Interlude】


RenJun突然感到舌尖有一丝咸味,他好奇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摄取的盐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咸味的液体,他伸出手指,捺了捺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正在分泌这样的液体,他马上反应过来,它的专有名词是眼泪。


李马克已经转过了身,以他的身体行动趋势来看他就要起步离开,RenJun想开口说停下,身体却抢先一步,从后抱住了李马克。


RenJun想,这是昨天看到的那部电视剧里的类似情景。那么接下来他要说的是“我爱你”的同义句。


他刚想开口,一个信号干扰了他。


“Stop it.”


本次调查工作的领队在西六区,紧急传讯使他还没来得及更改语言。


“You cannot continue this action.”


“His heart is broken.”


RenJun停顿了0.35秒,回答:“Recieved.”


 


【轨迹运行Termination】


地球东八区周一上午5点20分,我切断了与黄仁俊的信号源,还有一小时他就会醒来,地球人体内有一种叫作“生物钟”的无形机器。在四周的轨迹运行时间内,调查样本的情感阈值为2-81。


黄仁俊作为一名地球年龄17岁的男孩,物质与精神世界都过于单调。他最初被选定为样本也正是由于个体的纯洁性,对李马克的情绪素是他第一次对无血缘关系的地球人产生喜欢的情感。我在进入他的大脑后采取了足够多的行动,但个体本身的反应和接受到的情感信息都微乎其微(相对于其他样本而言),纯洁性与心理承受力似乎成反比。


地球人作为低级智慧生物,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进化,但仍不能控制“喜欢”,这种情感轻易导致他们“快乐”或“痛苦”,他们自身却无法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们也不能。这是宇宙文明中的一个异常现象。


我的结论是:不置可否,维持现状。


 


The End


黄仁俊如往常一样准时在早上6点20分醒来,他起床去洗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又红又肿,他拼命回想昨天是不是跟人打了架,但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在母亲的催促下他叼起涂着草莓酱的吐司,套上校服外套,走出了家门。


在学校门口他遇到了李东赫——这个同班同学跟自己几乎没说过十句话——可是李东赫叫住了他,并且有些忧心地看着他,问:“你还好吧?”


黄仁俊怔了一下,“嗯?很好啊。”


李东赫呼了口气,一手搭上黄仁俊的肩膀,“你没事就好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不是认真的哈哈哈。”


黄仁俊觉得这个开朗的同学哈得很僵硬。


他突然小声对黄仁俊说:“偷偷告诉你,马克哥昨天喝酒了。”


黄仁俊觉得自己在听到“马克”这个名字时,心脏像被什么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李东赫是李马克的邻居,李马克是高三的学长,他见过几次,是个相当光鲜亮丽的人物,让人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人——仅此而已。


黄仁俊疑惑地看着李东赫,“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东赫瞪大了眼睛,在心里对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同学竖起了大拇指:厉害,说断就断,怪不得坊间传闻你是个硬汉。


 


李敏亨早上上学差点迟到,昨天晚上偷喝的那瓶红酒后劲太大,他睡得很沉,还是李东赫闯进他的房间把他拖了起来。


上学路上,李东赫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你怎么了?”


李敏亨没说话,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李东赫试探性地问:“不会是因为黄仁俊吧?”


“别提了。”李敏亨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果你连我都不愿意说,那就只能自己消化了,”李东赫说,“马克哥。”


“没什么好说的,”李敏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难得的不耐烦,“真的结束了。”


 


当天下午李敏亨还是看到了黄仁俊,他和几个同学刚下体育课,穿着运动短裤,他的腿又细又直,走路轻捷。迎面走来时,李敏亨想自己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黄仁俊。”


黄仁俊愣了一下,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李马克——但今天他的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不够整齐。


他突然觉得鼻尖一酸,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黄仁俊点点头,“学长好。”


 


李敏亨看着黄仁俊和同学一起从自己身边走过。数十步后,他转过头,看到黄仁俊也偏过头看向他。


够了。李敏亨心想,这又算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学校里不同场合打过照面——人满为患的食堂、傍晚时分的操场、空空荡荡的篮球馆——黄仁俊每次看到李敏亨,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逃走了。


李敏亨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但每次看到黄仁俊那样,他都会一阵心烦意乱。


他不想承认的是,自己真的伤害了这个男孩。可是现在痛苦的却是两个人。


 


冬至那天,李敏亨在学校后门那条落满银杏叶的路上拉住了黄仁俊的手腕。


“干吗啊?”黄仁俊有些慌张,他趁着午休时间偷溜去网吧打个游戏怎么了?


李敏亨问:“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黄仁俊更奇怪了,“学长,我没必要躲着你啊,况且你也不认识我吧?”


黄仁俊感到对方抓着自己手腕的力度突然增大,他皱皱眉,语气有点委屈,“你弄疼我了。”


李敏亨没松手,看着对方的眼睛,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你到底是谁?”


在亿亿万光年以外的一颗智能卫星突然受到异常信号干扰,在原有轨道运行期间停顿了地球时间2秒,之后它的运行轨迹发生了偏离,最终失去了引力控制,飞速坠入无边的黑暗里了。


这颗智能卫星的操作者RenJun在后来的报告中说,他也不知道这2秒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又感知到了地球人的眼泪,那种意味不明的液体麻痹了他高度密集的运行系统。


 


TIPS:



  1. 题目化用茨威格小说《一颗心的沦亡》


  2. 【排险者】这个概念来源于刘慈欣的小说,意为宇宙高级文明生物对低级文明的审查员,这里稍作改动。




【洋灵】梦中客1(高干AU,日常向)

十五删:


手痒。


瞎扯的高干背景,洋灵1v1。有少量卜鬼/卜岳or其他cp。分量少就不打tag了,多了的话再预警。





一、


 


 李振洋到酒店的时候,两张桌子各十二人位子,一桌长辈一桌小辈,已经都坐得差不多了。李英超看到他眼睛便一亮,张嘴喊他:“洋哥。”正想招呼他过来坐,又想起自己身边已经坐了两位大人,只好瘪了瘪嘴,把嘴边的话收回去。


 


李振洋心里暗笑,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按着该有顺序伯伯叔叔喊了一圈,最后才到李英超:“恭喜小弟。”他手里提着袋子,上面印着俗气而知名的五个字母,放到了李英超手里:“一个小礼物,希望小弟喜欢。”


 


李副省长拦着劝道:“他一个小孩,穿这么贵重的衣服不好,回头在学校怕要被人指指点点点。小洋听叔叔的话,快拿回去,使不得。”


 


另一边的李家长辈连忙客套:“超儿从小就跟洋洋的亲弟弟似的,送件衣服不算什么。况且洋洋本来也是这一行的,不打紧。”


 


李振洋笑着点头,说了句:“应该的。”把东西放好了,自己自觉地去了小辈那一桌坐。


 


今天是李英超上大学的庆祝宴,来的都是都是平日子里关系好的同事亲戚,因而他破格被坐在了主桌的位置了,眼巴巴地望着另一边。


 


李振洋坐下来才发现卜凡刚好在旁边,动了动他的手臂:“怎么今天劳驾你出来了?”


 


卜凡苦着脸:“本来是请了老爷子的,奈何他老人家昨天血压又高了送医院观察,逼着我跟部队请假过来给弟弟庆祝。”


 


李振洋笑道:“小弟就是讨人喜欢。”


 


“可不是。”


 


他们几个打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李英超比他们小许多,又生得漂亮,几乎家家都疼他。这一次他高考顺利,倒是好不容易把老邻居都聚一块儿了。


 


卜凡跟李振洋碰了个杯,却发现这兄弟把酒杯放下了开始喝茶,问道:“开车了?要什么紧,一会儿我喊人送你回去。”


 


“算了,不方便。”李振洋摇头道,又瞟了一眼主桌上的小孩,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便低下头按了条短信。


 


卜凡这一看便心知肚明了,也不点破,捡着最近部队里的事跟李振洋聊天。说着说着,就提到自己有可能跟着维和部队出去。


 


“什么时候?”


 


“快的话,明年一二月份吧。”


 


李振洋没留神,说:“那你岂不是又不能在家过年了?去年老岳还问起你了……”他看到卜凡神色一凛,连忙闭了嘴。


 


还好卜凡又很快恢复了老样子,笑着说:“你看看,都怪你小时候带着我皮,天天捣乱,气得老爷子把我塞部队里了。”


 


“你自己造的孽赖什么我,你看小弟才是我带大的,不都是乖乖的……”


 


“超儿他……”卜凡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跟李振洋打了个眼色,跟桌上的其他人说一句自己出去抽根烟,便揪着人出去了。


 


酒店有吸烟区,此时恰好没人。卜凡站在窗边给自己点上了,又帮李振洋点了火:“哥哥,你是想好了?”


 


李振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想好了。”


 


卜凡猛吸了一大口:“你家姑姑眼看着就要部级了,李伯伯退休前再升也不是难事。你家这一辈儿就你一个看起来可以接班的,你非得跑去开劳什子公司?”


 


李振洋收起了一贯的懒洋洋的神色,将手上的烟捻了:“凡子,我得为我和小弟的将来打算。”


 


“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要是想着接班,就得等着被家里管一辈子。”李振洋笑了笑:“自己不打出点地盘,以后怕是没有我跟小弟的容身之处。”


 


“弟弟知道么?”卜凡看着窗外问:“他知道你做了这么长远的打算么?”


 


李振洋摇头:“我没跟他说过。但是你别看他一天天的就知道吃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次高考报志愿,他家里原想着给他填法律系,他自己改了一堆经管方向的专业。”


 


卜凡哈哈一笑,道:“真好。”他用力拍了拍李振洋的肩膀:“真好,真羡慕你和弟弟。”


 


“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伯伯叔叔们要问了。”


 


 


二、


 


李英超吃到一半,就看到李振洋走过来说自己公司有点急事,得回去加班。


 


李振洋他爸说去吧,又冲着其他人摇头道:“我们家怎么就出了洋洋这么个不听话的。不接班也就算了,要开公司也得找家里有门路的行业啊。看他现在拼死拼活的创业,真不知道图啥。”


 


“孩子有拼劲是最重要的。”李副省长看了看自家孩子:“超儿要是有洋洋一半能干就好了。”


 


“超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英超瞪着一双大眼睛听着他们说话,没一会儿也假装接了个电话,说是高中老师和同学开同学会,自己出去玩一晚上,回头在同学家住。


 


李副省长瞪了他一眼,觉得孩子不懂事。奈何李英超抓起手机和李振洋送他的礼物风风火火就跑了。


 


“这孩子真是……”李副省长骂道。


 


李振洋他爹拦下了:“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卜凡见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李伯伯,天晚了,我送弟弟去吧,你们也好安心。”也不多说客套话了,顺理成章脱了身溜出去。


 


 


一出酒店卜凡就逮到了在路边打车的李英超,并顺利将他逮到了自己的越野车上。李英超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卜凡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行了,跟你凡哥就别装了啊。你洋哥那房子还是我帮忙找了的。”


 


李英超“啊”的一声,便笑开了说:“是吗?我洋哥就是厉害。”


 


卜凡没能从自己的话提取出有关“李振洋很厉害”的深层意义,并决定放弃,一路上就跟李英超有的没的说话。


 


论起来,当年大院一堆孩子里数他和李英超年纪最近,两人还在一个学校待过,所以相互打起掩护起来至今还是非常默契。


 


李英超成年了,今晚也喝了好几杯白的,嘴上说话说得飞快:“我这去上大学,大院里就彻底没有孩子啦。你看看,你去了部队,洋哥毕业后满世界做生意的跑,岳叔又进了国安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卜凡重重地磕了两声。


 


李英超从小被大院宠大的,对这声咳嗽置若罔闻:“我好想我岳叔啊,等今年过年岳叔回来了,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出去玩一次吧。”


 


“去不了,去不了。”卜凡重重地说了两句:“过年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非洲大陆上打击反政府组织了。”


 


李英超“哦”了一声,笑道:“那你找几个黑人小孩,拉个小黑板,在上面写给李英超拜年啦!”


 


“我可去你丫的。”卜凡笑道,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去吧。”


 


“哎,那我走啦。谢谢凡哥。”


 


 


李英超蹦了两步刷卡进了小区。先前他高三住校,小孩住得不习惯,李振洋就给找了这房子,周末节假日什么接出来休息两天,一来二往两人都把这儿当半个家。


 


开了门,小孩就迫不及待地喊“洋哥”,蹬蹬蹬蹬地就开始找人。最后在书房门口撞上了往外走的李振洋,一把就把人扑住了。


 


李振洋把小孩抱起来走到了客厅沙发上放下,又闻了闻他的脖颈:“今晚喝了多少?”


 


李英超老老实实承认:“就敬了一圈。”换来李振洋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乖。”


 


“我好想你啊。”李英超又搂上了他哥的脖子,把自己有些发红的脸放在他胸前蹭:“高考后都没怎么见你了,你又要开分公司了?”


 


“嗯。”李振洋的时尚品牌最近开了珠宝线,算是动用了点在矿业方面的人脉,这个六七月忙得不行。


 


“唉。”小孩叹了口气:“我跟我爸说了,等录取结果出来,我就去你公司实习。”


 


李振洋吃了一惊:“真的?”


 


“这还能假啊。”李英超笑着问道:“洋哥包吃住,还给盖社会实践表。就不知道我洋哥能给我安排一个什么职位,是扫地呀,还是前台小哥啊?”


 


“小机灵鬼。”李振洋掐了一把他的鼻子,又从桌上糖盒摸出了一颗奶糖塞到李英超嘴里:“给你挂个大工牌,上面写着老板娘三个大字。”


 


“李振洋,你将损失一半的女员工。”


 


小孩含着糖躺在他的怀里咯咯直笑。


 


李振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突然想起:“晚上吃好了么?”


 


李英超摇头:“陪着假笑还来不及,谁顾得上吃饭。”


 


一米九的人一个猛翻身把小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走,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哥带你去出去吃宵夜。”


 


 


李振洋牵着小弟的手从小区偏门溜出去的时候,夜色很黑,他突然想起他俩小时候。


 


严格来说他俩不算一辈儿,差了七岁的两人理论上是怎么都玩不到一块儿的。但实际情况又有点复杂,两户李家既是邻居又是同乡。李副省长年近四十才得的李英超,刚好是一个官场最容易上升的时候,自然是没什么精力管小孩的,因而小孩天天放在邻居家。


 


卜凡常常开玩笑说李英超就是他洋哥半个儿子,洋哥带大的。李英超还在幼儿园挂着鼻涕跑的时候就跟在小学生李振洋身后,后来小学生变成中学生又变成大学生,幼儿园那个也长得飞快,快到他哥大学毕业的时候,十五岁的李英超就敢跟他哥说我们谈恋爱吧。


 


李振洋问谁教你说这话的?我去打死他。


 


李英超屌屌地回答你教的,我什么都是你教的。


 


然后他就被打了一顿屁股,也收获一个男朋友。


 


“小弟啊……”李振洋想到这里总会无意识地喊他,换来李英超欢欢脱脱地回答:“干嘛呢洋哥?”


 


“没事儿。”


 


李英超不信:“没事儿你喊我干嘛呢。”


 


“喊着好玩。”


 


“我是你用来玩的么?” 


 


李振洋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作势要打:“学会跟你洋哥抬杠了还是怎么地?”


 


“哎哎哎大街上的,影响不好!”李英超抱着他哥咯咯地笑,等他哥放开他还不忘还手打一下:“你看看你,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打我。”


 


“这都是大哥对你的爱之深,懂不?”李振洋一本正经地笑着说。


 


李英超心生一计:“你再打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李振洋眼神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可能。”他说:“你什么都是我教的,我可没教你不喜欢我。”


 


李英超哼的一声,跳上了路边的花坛边沿着走,摇摇晃晃的。李振洋牵着他走了一段就喊他下来:“你一会儿被石头绊住摔下来我可不管你的。”


 


小孩没理他,喝了酒后勇气特别足的样子:“我不怕。”


 


他说:“我什么都不怕,只要洋哥在我身边。”


 


李振洋停下了脚步,不由分说把小孩从花坛抱了下来:“可是我怕。”


 


“怕什么?”


 


“怕老婆。”


 


李英超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一个时尚圈高端老总,天天看土味情话你好意思么你?”


 


李振洋抿着嘴笑,眼神一瞟看到身边有辆车挺眼熟:“小弟,你凡哥今天送你回来是不是开的这车?”


 


李英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个满头脏辫的小年轻从车上下来,诧异地对:“对,但……”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跟着从驾驶座下来,看到李振洋与李英超俩人,当场就愣住了。


 


 


 


TBC


 



【清鑫】你的手信

YUAN:



程以清*程以鑫


骨科/水仙


 


神也不欢喜我/迫我入了魔




-




 


01  


恐怖信件时间平息以后,程以清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简亓在厚厚一叠行程单里挑挑拣拣,勉强精简了几项,为他挤出来短短两天的喘息空间。


 


程以清把自己穿戴个严实,趁着周末,一个人去了一趟顺德高中。


时隔十二年,顺德本极好的绿化一眼看去,耷拉了一层薄灰,草丛里零落着枯黄的叶子。程以清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总算摸到一点回忆里的轮廓,口罩里绵长的叹息爬上黑框眼镜烧成了雾,程以清不等它消散,仍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朝程以鑫以前的班级走去。


 


他最近常做梦。


达夏一封封信到底还是翻起了刻意锁在心里的某些往事。那些加了老旧滤镜的模糊画面,一夜之间变得清晰无比,桩桩件件都在时刻折磨着,只要想起来,连指尖血管都在叫嚣着痛楚。


 


他梦西南城市难得下雪的冬天,他们俩裹着一样的羽绒服,去摸小区树梢上的一点甚至称不上积雪的冰凉,有一粒落在了程以鑫的镜框上,他凑过去眯着眼细看,程以鑫笑着仰起头,下颌线被冷风擦过仍不减温柔。


他梦突有大风刮起的深秋,天阴一阵晴一阵,他们俩站在游乐场门口等敖三赴约。大门旁握着一大束气球的小贩掌控不了方向,一个傻乎乎的小狗气球直往他脸上扑。他冒着回去会被敖三取笑的风险,还是扒着程以鑫的肩膀装乖。漫是人声欢笑声,他也要应景的呵他哥的痒,三个人疯得一齐笑起来。


他也梦大雨滂沱的夏日,程以鑫一身狼狈的赶过来给他送伞。眼镜片上水珠粒粒,随着主人奔跑的动作汇聚到一起再迅速滑下滴落,像极了隔着镜面却在哭泣的另一个他,偏偏脸上还漾起笑,手里打着一把小小的彩色晴雨伞,却递给他一把撑起来能容下两三个人的大雨伞。


他从梦里醒过来,空荡荡的房子只回荡着他带泪的呼吸声,窗外瓢泼大雨也听不到他在梦里呼喊着另一个人的姓名。


他取下了眼镜,还是没有从程以鑫变回程以清。


 


他没有梦到过阳光和煦的时候,这天的太阳倒是合适的正好。无人的教学楼里隔着窗户在走廊上透着一格一格的光,他路过一扇扇门,推开那扇他偶尔才来的教室门。


教室后堆着几个不齐整的储物箱,他开门时那一下细微的震动,牵动着依靠在窗户上最顶上的那一个歪了歪,地上灰尘飞扬,那一堆全军覆没了。程以清自认倒霉的上前,将一个个箱子堆回去。箱子到底还是重的很,一个不小心,箱子角挂烂了衬衫上的一颗扣子。


程以清挽了挽衣袖,换手将它堆回去。他是没本事把这些箱子个个复原的,好像是换了方向,他也不太在意。只一个转身,突如其来的一粒光晃的眼睛疼。


原来是地上掉了个盒子,从倒塌的箱子中间漏出来,彩色的包装纸被流逝的时间抹去了颜色,只剩下廉价的锡纸反射着光。


 


程以清上前去把它捡起来。


盒子左上角挂着个小卡片,褪色的水笔字迹他曾经看过很多年,还死皮赖脸要模仿,说以后可以互相帮忙写作业。


上面写,“祝我亲爱的弟弟程以清生日快乐”。


 


挨过半晌。


明晃晃,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听到一声极响的抽泣声。他脸颊上几颗小痣似乎烧了起来,烧的要死咬着下唇才能抑制住疼。


程以清小心翼翼的剥开那层锡纸,手指上沾着碎银再去打开包装下的纸盒,是一卷细心包装好的学生制服式的领带。程以鑫从来都是觉得打架是错误的,但是在他跟人打架弄坏了领结以后,还是记得要送他一条全新的,连卡片都认真写了。


“送全新的领带,给全新的程以清。”


 


生日一向是他们俩互送礼物,乱七八糟的,什么也送,但次次不落。有一次生日程以鑫悄悄送给他一张纸片,手写“一天无条件答应程以清要求使用券”。他其实看出来了程以鑫在不好意思,以为是最近太忙,错过了准备礼物的时间。憋着坏心思收下了,最后拉着程以鑫去了一次游乐园,非要程以鑫带兔耳朵拍了照,才算使用掉这张券。


 


等在校门外的司机挂了电话来,天色已经暗了,小雨飘在空中,也能把人头发淋湿。程以清小心翼翼的握着那一卷领带,近乎本能的往校门赶,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滑跌。司机见了,连忙下车来扶。


他被司机扶着往车里走,被旁人的体温惊了一个哆嗦。


眼里悄悄淌下了一滴泪。


就像雨水在镜片上挂不住,在一垂眼的瞬间,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


衬衫上被挂坏的扣子能缝补好,可是他失去的程以鑫,还有被程以鑫带走的那另一半的程以清,再也修不好了。


 


 


02  


程以鑫的粉丝最近发现,自己爱豆的脸色越来越疲惫了,炸了公司七八个回合,也没见有所效果。只能在一封封寄往公司的、递到他手里的信里,微博的评论私信里不厌其烦的叮嘱,好好休息。


程以清又捏着一叠信坐进保姆车里。


在下一个行程开始前他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其中会有两个小时是在车上度过。简亓已经在提前去摄影棚沟通的路上,程以清就打开一封又一封粉丝信,快速看起来。小姑娘写信套路大多相同,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心意总能逗得他在疲惫时刻勾起唇角。他明白粉丝的意思,最近日渐疲累的脸色让她们心疼,也让简亓跟公司重视起来,简亓甚至找了敖三通气,势必要搞清楚,在恐怖信件之后,还有什么事能他彻夜不眠,连实在撑不住眯眼瞌睡的时候也不甚安稳。


正翻看着,敖三的电话正巧打了过来。


“老三。”


“我最近挺好,没遇到什么事。”


“你放心,有事我肯定找你。”


嘴上和发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手上动作却没有停。车窗开的那条缝里漏进来一缕春日好景,和无端带着些寒意的风,掀开那一叠信件,将最后一封直愣愣的送进程以清的眼睛。


程以清望定这封信。


信封上同其他信件并无不同,工工整整的写着,“程以鑫 收”,可是那个字迹,却眼熟得可怕。程以清的手不自觉地往包里探去,那一条迟到了十二年的领带被他猛地攥紧。


手忙脚乱的拆开信,第一句便是“程以鑫你好,最近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睡前有好好喝牛奶吗?”


他连电话也没挂,突然坐直了冲司机喊道:“停车……停车!停车!停车!”司机被吓得连忙停在路边,跟车的一众粉丝狗仔,见大明星突然停车,也纷纷停在周围,或扛着设备或掏出手机对准了他。


程以清捏着那封信和领带,大力掀开车门,同敖三的通话被他遗忘在脑后,手机从车上落下来他也顾不得。


程以清在黑洞洞的镜头们中间寻找着。


他拼命地眨着眼睛,试图在一片模糊的泪里看清楚。看清楚人群里是否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一片漆黑的镜头连绵,连成了一个圆把他包围在中间。他看见镜头便反射性的挂起所谓的范本微笑,但寻遍人群,那一滴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封与真正的程以鑫字迹相近的信,连关心都像一个谎言,诱骗他在镜头前又哭又笑,就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人群里一个闪光灯亮的他一个激灵,他立马仓皇的偏过头,思虑如何圆过这个无论如何也圆满不了的行为。


助理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捧着手机一路高喊,“以鑫,手机掉到这边了!”跟了一路的达西终于从车流和一群女孩中挤过来,护着他上了车。


车门合上那一刻,程以清窝进椅背里,他将那条被攥出痕迹的领带细细抚平,眼里却是迸出急泪。助理贴近了他,只听到几声几近气音的呢喃。


似乎在叫,“”。


 


敖三的电话却还没有挂,在他几声大声疑问传出听筒后,助理连忙把屏幕裂开的手机递给程以清。


“三儿。”


“他给我写信了。”


“我哥给我写信了。”


梦里的游乐场人头涌涌,各式各样的气球发饰在人群里穿梭,他闭上眼睛,在十二年后,终于看到有个带着兔耳朵的人从远处朝他这里走来。


或许就是他的哥哥,真正的程以鑫。








-TBC

【逸轩/乐炫】DOKI

阿疯:

短篇一发完
念念×第二人生世界观混用
我好像真的只会写傻逼日常不会写谈情说爱了
起名废别骂了





『1』
“大家好,我是敖炫炫。”


女孩子们目光灼灼地望着这个贵公子一样的男生,就连男孩子们,在心里暗暗不屑的同时,也忍不住将目光多停留在少年身上几秒。


山城毒辣的阳光都不忍心照在他光洁完美的脸上,心甘情愿地被云层遮去了。


敖炫炫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邻座的男生因为有了新同桌看起来兴奋不已却又不敢声张,掌根贴在桌子上冲他快速地挥手。敖炫炫走过去冲他微微点头,然而拖动椅子时却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桌子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同位瞬间缩了脖子用书本盖住了头,周围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光速回转,所有人的脸上仿佛都写着拒绝三连——“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别来找我。”


这个坐在最后一位一直用校服蒙住头睡觉的人缓缓抬起头,“你他妈——”


少年人头发睡得乱七八糟,额头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道红痕。校服下的脸用凶神恶煞来形容也不为过,眉毛拧在一起,不知是什么样的作息导致的,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甚是吓人。


敖炫炫愣在了原地,然而接下来那个凶神却诡异地收了声,想象中的谩骂不见踪影,少年的目光停在敖炫炫的脸上没了下文。敖炫炫试探着想道个歉,话到嘴边却被班主任嘹亮的喊声打断——


“米乐!你那是什么态度,给我滚出来!!!”


被称作米乐的少年冷笑一声,横了敖炫炫一眼,把校服一甩,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


班里躁动起来,敖炫炫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一旁的同桌把头上的书晃掉友好道:“你好我叫伍贺”,顿了顿又补充,“你……天赋异禀啊。”


敖炫炫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天赋异禀?”


伍贺夸张地往后歪了歪嘴,“那个大爷竟然没骂你。”他盯了敖炫炫几秒,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算了……我知道了。”


敖炫炫更不明白了,“知道什么?”


“我要是有你这张脸,就不会被他压榨天天给他送火腿肠了。”伍贺整个人拍在桌子上闷闷地说。
 


『2』


校霸这种东西大概是每个学校的共通产物,敖炫炫秉持着惹不起就躲的态度打算做个良民安安分分过日子。然而事与愿违,米乐从不对任何人客气,今天拿走他的数学学业抄,明天拎走他的篮球打。但说到底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敖炫炫悬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


茬架是米乐的日常任务,据校园狗仔伍贺了解,米乐打架几乎没有败绩,唯一一次输得人尽皆知的战役是跟隔壁女魔头陶桃的,输的主要原因也是他不打女生。


然而今天的情况不太好,米乐在看着对面四个带着家伙社会青年和自己手里寒酸的木棍有些头疼。混混要被混混制裁了吗,他有点想笑,脑海中开始思考将伤害降到最低的逃脱方案。


对面的社会青年等得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快步走过来,米乐握紧了木棍,今天可能要卸条胳膊了,他想。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要钱吗,我有。”


米乐错愕地回头,敖炫炫正背着双肩书包站在他身后,说话的语气像是逛动物园的小孩子在问妈妈眼前的是什么动物。


“你他妈来干什么——快走!”米乐急了。


敖炫炫像没听见似的往前走,一边从兜里掏出钱包。


几个混混吹起了口哨:“呦呵,小子长得挺漂亮啊。”


“要不跟哥回去玩玩?”


米乐听得青筋暴突,敖炫炫却只当耳边风吹过,轻轻拍了拍米乐的胳膊,然后用白皙细长的手指慢悠悠地在钱包里翻弄着。


米乐并不清楚这个小祖宗是从哪冒出来的,冒出来又是想做什么,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侧身微微挡住敖炫炫,神情更加戒备。


红票子的一角从钱包里露出来,几个混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其中一个咽了咽口水,大声道:“赶紧把钱拿出来,别耍花招!”


敖炫炫笑了笑,仍旧慢慢悠悠,他把厚厚的一打钞票抽出来,在混混们化身为狼的前一秒轻轻一抛——


漫天的钱雨在电影的慢镜头里肯定好看极了。


几个人像饿了几天的疯狗一样地扑了上去,敖炫炫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眉头轻微地皱起。


米乐一把拉住敖炫炫的胳膊:“愣着干什么!跑啊!!!”


话音和钞票都未落下,胡同的另一端就冲出了几个黑黢黢的影子。


混混正捡的开心,抬头一看发现大事不妙,把手里的钞票塞进破洞裤落荒而逃。


几个壮汉追着混混轰隆隆跑远了。


米乐看愣了,这是什么神兵天将的戏码,他转头看了看敖炫炫,对方一脸轻松,仿佛刚才没有经历生死关头而是看了场香港警匪片。直觉告诉他这群壮汉一定跟敖炫炫有关。


“刚才这帮人?”


“哦,我看你好像要打不过了所以叫来的~”


米乐尽力忽略掉“打不过”三个字,“你叫来的???”


“是啊,他们都是我大哥的手下。”


“你……大哥,是做什么的?”


“安保公司的董事长啊。”


米乐的眉头跳了一下,安保公司,姓敖——他按了按眉心,想起了前两天在财经新闻上看的黑色粗体字,之前抢走的敖炫炫的作业、篮球、巧克力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我答应了伍贺给你送火腿肠来着,只不过半天没找到你我就把它吃掉了。”敖炫炫没有继续关于大哥和安保公司的话题,“走吧,趁我哥还没来接我,我去买了赔他一根。”


看来对方没有任何寻仇的意思,米乐哭笑不得,拎起扔在地上的包跟在他身后走了。


『3』


米乐和敖炫炫的关系在那天之后变得有些微妙,他没再强占过敖炫炫任何东西,但是他所需求的作业篮球巧克力经常自动出现在他的桌子上。敖炫炫不会告诉老师米乐又去哪里打了架,米乐也不会告诉老师其实敖炫炫上课经常听蓝牙耳机。他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和解了,并且心照不宣地为对方保守着秘密。


伍贺很奇怪,校霸米乐最近好像平和了很多,甚至不再要求他买火腿肠了。他趁着米乐上课睡觉的功夫戳戳敖炫炫的胳膊,低声问道:“这位大爷最近怎么了啊?又被陶桃揍了?”
“哐——”米乐狠狠地踹了伍贺凳子一脚。


伍贺看着老师刀子一样的目光扫射过来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噗——”敖炫炫忍不住笑了出来。


伍贺瞪大了眼:“敖炫炫!你竟然敢笑!!你什么时候站到他那边去了!!!”


下课铃适时地响了,敖炫炫轻飘飘地看了伍贺一眼,什么也没说,悠然自得地拎起水杯去水房了。


身后的校霸同学幽幽地抬起头,拍了拍伍贺的肩膀:“你,每天给我去买火腿肠。”


伍贺欲哭无泪。


“两根。”说完也走出了教室。


伍贺惆怅极了,一脑门顶到玻璃窗上,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嗯?我在说什么……”


『4』
水房里,米乐抱着臂倚在饮水机旁边盯着敖炫炫,周围人见状纷纷逃窜,生怕惹祸上身。


“喂,你这两天为什么对我爱答不理的。”


敖炫炫不说话,他接满了一壶水,动作意外地变快了一些,好像是渴着了,他捧起来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因为太过着急,一滴水顺着少年的下颌线流下来,在阳光底下熠熠地闪着光。


米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目光从敖炫炫的喉结上移开,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再强势一点,“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敖炫炫终于喝饱了,把瓶盖一关,调整了一下因为喝水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哦,我哥说看你不像个好东西,让我离你远点。”


米乐奋力憋住揍人的冲动:“靠!你哥又算个——”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那个人,好像还真算个东西。


“你就那么听他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敖炫炫一脸理所应当,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无辜“不然呢?”
米乐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无力,愤愤的踹了饮水机一脚便离开了。


敖炫炫看着他有点挫败的背影嘴角弯得很愉悦。


『5』
午休时间,敖炫炫走回班里,意外地发现自己英雄救美那天丢了的蓝牙耳机出现在了桌子上,他四下望了望,大家都在睡觉,身后那个瘟神依旧用校服蒙着头。


敖炫炫心下了然,他弯下腰,手搭在疑似米乐肩膀的部位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果不其然桌子上的一坨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吓到了。敖炫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了那只银色的蓝牙耳机一会,然后掏出自己口袋里新买的一只扔进了书包里,决定带回家给大哥用。


蒙在校服下的米乐听着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不知所措,放在膝头的小说讲了什么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糟糕了,他想。


『6』


“放学我要跟你去喂猫。”


午休结束后敖炫炫一句话石破天惊,米乐呆愣当场,随即矢口否认:“什么喂猫,你在说什么。”


“别装啦,我看到你在后山喂猫了。”敖炫炫笑眯眯地说。


米乐气结,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事总能被敖炫炫发现。所幸周围同学还都迷迷糊糊的,没人听见教室这一角的对话。


“带我去嘛,我很喜欢猫的,可是大哥不让养……我连猫粮都准备好啦。”


有着一张天使的面孔的少年目光诚恳,尾音微微上扬,如果仔细分辨还能体会到那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就像一只粘人的蓝瞳布偶猫为了小鱼干亲昵地蹭着你,还要将自己肉肉的爪子搭在你的肩膀上。米乐觉得自己栽了,刚才的“不是好东西”事件带来的郁闷瞬间灰飞烟灭,别说喂猫,就算小祖宗要喂恐龙他可能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喂猫之旅还算惬意,下午的阳光没有那么热烈,后山草坡上两人一猫构成的画面太过令人赏心悦目。米乐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花猫头上的绒毛,敖炫炫总觉得那该是一双拿着乐器或是画笔的手,而不应该用来进行暴力输出。想到这儿敖炫炫忽然起身,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小瓶子扔给米乐。


“喏,你的左手受伤了吧,这个药好用的。”


米乐愣了一下,默默地收了瓶子,因为打架造成的伤自然不能从学校医务室拿药。坏学生小混混的名头和一身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他,相应的也让人不屑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手伤会被人发现,而敖炫炫竟然注意到了,他犹豫了一会,没再否认,几不可闻地说了句谢谢。


敖炫炫欣然地接受了米乐的道谢,他嗯了一声,语调依旧轻快:“少打几回吧,我再拿药可就有点麻烦了。”


米乐看着敖炫炫,他感觉到一股酸涩从喉管冲上鼻腔顺带着着眼眶都跟着热了起来。他用力眯了眯眼,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因为他好像很久没哭过了,久到快要忘记眼泪是咸的。


“炫炫。”米乐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音节便从自己唇齿间滑出。
敖炫炫把猫抱起来,疑惑地看着他。


“咳……我是说,谢谢你。”


敖炫炫笑了,“我大哥也这么叫我。”


反射弧也太长了吧,米乐眼神有些闪躲,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些什么,“那……那你大嫂呢。”


“我没有大嫂。”


不过倒是在大哥的钱包里见过一个锅盖头小男孩的照片,要不是因为照片太过老旧,敖炫炫甚至要以为那是他大哥的私生子,后来才知道是大哥小时候的玩伴,名叫林说。当听到他醉酒后的梦呓都是林说的名字时,敖炫炫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大嫂人选迟迟没有着落。


米乐还在胡思乱想,敖炫炫已经把猫放下,他站起身把书包背好,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好啦,我要回去啦。”他抻了个懒腰,忽然回过身,低头看着还在草地上的米乐,“其实我也要谢谢你。”


烤肠是我跟伍贺说要给你送的,喂猫也是因为跟在你身后才发现的。被保护得太好的敖炫炫,没有接触过外界的敖炫炫,会被看起来很危险的米乐吸引,再正常不过了。所幸危险只是表面,所幸他有机会了解内里是怎样的柔软缱绻。


看着敖炫炫的笑容,米乐觉得那比他身后的阳光明媚百倍。
一个容颜俊美的翩翩少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气,由于自小生活在最严密的保护中,所以纯粹天然,对一切充满好奇。他将施以善意作为同人交手的第一步,却又因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会让这善意为人利用。他就这样,缓慢、优雅却又大胆地,跳着王子的圆舞曲,向自己一步步靠近着。


虽然作为校霸被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孩子抢了东西这件事说出去很跌份,但是米乐不得不承认,遥控器被敖炫炫抢走后,自己的这颗心脏已经不再单纯地为米乐跳动了。


『7』
晚自习向来是高中生的标配。作业本来就写不完,班主任还要强行占掉一节用来讲课,美其名曰课后加餐。没等班主任的高跟鞋声飘远,班里便一片怨声载道。伍贺趴在敖炫炫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班主任是灭绝师太,敖炫炫则平和得多,带着蓝牙耳机一边哼着旋律一边在英语阅读上勾勾画画。


伍贺好容易平复了心情接受了事实,一抬头又被身后的米乐吓了个半死,他看看米乐,又转头看看挂钟,“大大大大哥,我眼花了吗,八点半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米乐一字一顿:“我 上 晚 自 习”。目光快要把伍贺挂在敖炫炫身上的胳膊盯出一个洞来。


伍贺心惊胆战地光速把手收回,心里犯嘀咕,米乐上晚自习,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敖炫炫写累了,例行公事地打算拎了水杯去打水,刚走出座位,教室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停电了。


静默没有超过一秒,整栋楼都沸腾了。同学们狂放的笑声吵闹声几乎要震碎玻璃。


电光火石间各种偶像剧情节在米乐的脑中疯狂闪过,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这是他的机会。


他用半秒钟下定了决心,又用半秒钟做出了行动。他哐得一声站起身,由于前倾幅度太大而没有站稳,左手扶了一下课桌。右手因为无处安放肆意乱挥而带翻了旁边一排摆放整齐的卫生工具。


敖炫炫有些担心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米乐?你没事吧???”


米乐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逼。


“没……”


“事”字还没出口,一股肥皂清香扑面而来。


敖炫炫环住了米乐的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米乐全身的神经尖叫着罢工了。


黑暗使得人除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


他能察觉到炫炫环住自己的胳膊,正在微微地发着热。


他能察觉到炫炫皮肤上沾着的,阳光晒过的清新香气。


他也能察觉到炫炫“砰砰”跳动着的心脏,正贴在他的肋骨上方。


两个人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啸叫,好像要争着比谁声音更大些。


“好吵啊。”


“明明是你更吵。”


这一刻米乐热爱了黑暗,因为没有人能发现他通红着的脸。暖意从心尖汹涌着奔流到了指尖,他终究是抬起了手,轻轻地回抱住怀里的小孩。


两个没有经历过什么肢体接触的人笨拙又长久地拥抱着,却又不约而同地埋怨起对方,怎么好像非要把自己的心脏烫到炸裂否则决不罢休似的。


“你明天能跟我回趟家吗。”


夏风从窗口温温柔柔地吹进来。


“嗯?”


树上的蝉鸣也偃旗息鼓了。


“我得跟我哥说说,其实你是个好东西来着。”


月亮悄悄地往云后藏了藏。


米乐笑了,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好。”



【凯鑫ABO】理性标记

发条鸟:

新年快乐!




慎入……








——————————————————————






[因为爱。]




1


距离十八岁的倒计时。




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人还在长白山,距离能让人坠入深渊的皑皑白雪,五步距离。电话是马哥直接塞他手里的,听了一句,王俊凯的脸色就变了。




“对不起,今晚请个假,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有些事原本不该提前,千算万算,都该再过一个月。电话那边的小孩讲不出完整句子,带着哭腔呜咽,零零碎碎地听到几个词,包括不想让他离开剧组,还提到了抑制剂什么的。可王俊凯知道,抑制剂是他准备的,再过半个月,负责采购这个的朋友才会从欧洲回来。他知道自己的小崽儿倔强的脾气,到了忍不住给他打电话的程度,他不敢想象会有多严重。




他无声地攥着飞机上印着他自己的脸的广告杂志,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是惹来了旁座的人的惊异眼神。




“兄弟,你咋了?”




王俊凯摇了摇头。






2


事情敏感,马哥也就没叫公司来接,临了直接去租了车,足足在市内甩了三圈才甩开跟车的粉丝,王俊凯坐在后排没出声,下车的时候才觉得下嘴唇疼得很,伸手一抹,是被他自己咬破了,他也没理,帽子一扣就往楼上跑。




馥郁的玫瑰香气在整个楼层蔓延。隔着两三层王俊凯就觉得自己心被揪起来了,心跳越来越快,像在回应越来越浓重的香气。他往楼上跑的速度没慢,手却开始颤抖。




距离那通电话,七个小时。




到十八楼王俊凯才猛地停下。这里是每层只有两户人家的公寓楼,为了偶尔回来的时候能来看看,他偷偷租下了隔壁的公寓,这层应该只有他的小崽儿住着。可那扇熟悉的门是紧锁的,门前,靠着三个他看着似乎有些眼熟的人。勉强从馥郁至极的玫瑰香气中能辨认出来,这三个,都是年轻的A,在王俊凯的辨识系统里,年轻,强壮,很有活力,却让他格外烦躁。这里玫瑰铺天盖地的香甜是他不熟悉的,但是他却很喜欢,喜欢到不希望这里有别的气味。




“不开门吗。”




王俊凯平静了一下呼吸,克制着自己,冷静地走过去。




三个人都看着他,似乎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一步一步走过去的王俊凯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却刻意在释放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海洋裹挟着海上骤雨的水雾铺天盖地地灌注了整个空间,一瞬间温度骤降,冰冷的湿气蹿进了骨子里。




门那边有了点动静。像什么骤然在挣扎,玫瑰香气隔着门像出鞘的剑直刺出来,浓郁得门外的四个人都忍不住皱眉攥拳克制着自己。




这种程度的攻击性,这种挑战,在这种时候,少见得能让任何A跟着发狂。




“你们……可以回去了。”




再开口才觉得嗓音已经哑了。王俊凯根本就没看那三个人,死盯着门前的门锁屏。这里的摄像头认得他,他只需要摘下口罩墨镜和帽子,就能打开那扇门——




“你是谁?”




同样哑着嗓子的一个上前了一步,被压得直皱眉,坚持着没往后退。




王俊凯站在原地看着他,脑子已经被玫瑰香熏染得不大清醒,转起来非常艰难。




“你们回去。”




带着利刺的玫瑰铺天盖地。尖刺刺破了Alpha们的皮肤,入侵了全部感官,甜蜜地包裹着全部细胞。




窒息。




“你是谁?”




眼前出现了幻象。一连诡谲氤氲的波澜颜色。




个子很高的年轻的A往前站了一步。年轻青涩的榕木气息,想来平日里是温驯的,只是眼下……




王俊凯很着急,却只能压低着嗓子。




“你们先回去,之后再说。”




眼下不是权衡的时间,他不介意,却担心横生枝节。透过墨镜眼前的画面有点模糊,他被强烈的香气影响了,那眼前这三个比他年轻许多的Alpha更是。




王俊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玫瑰香气充斥着他整个呼吸道,烧得他有点发热。他闭上眼睛,然后浩瀚的海洋般汹涌的属于极为强悍的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暴涨,像海上起了风暴,浪头卷上半空,把空气击碎,裹挟着半道折断的闪电澎湃汹涌地淹没回深黑的海。




“砰!”




门后沉闷的撞击声。三个年轻的少年被压得止不住后退,靠在远离门的墙上连连喘气。王俊凯已经顾不得,大步上前,背对着他们一把扯掉自己的墨镜和口罩,沉重的门应声开启,他一个闪身跨进去,回手就把门锁死。




瘫在门后的地板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额角撞破了,汗淋淋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伤口上。搭在一起的手腕上拴着一截断了的领带,擦破了,深蓝色的领带蹭上了血。




王俊凯毫不犹豫地跪下把人捞起来,就着他趴在膝盖上的姿势,尖利的虎牙直接刺入他后颈。




——玫瑰的甜。花瓣渐渐收拢,利剑一般刺人的浓郁的玫瑰香气渐渐弱下去,被海洋的水汽淹没。




伏在王俊凯膝盖上的人微弱地颤抖了几下,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凯哥……”






3


这是一套王俊凯并不喜欢的生存规则。会强烈地互相影响的极端两性,在他看来,都是弱势群体。在王俊凯的整个职业生涯之中,遇到特意挑发情期来找他的omega的情况太多,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一个个小演员或者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的另一性,轻易就能挑起他作为一个Alpha渴望战斗的欲望。这种被控制的感受,是王俊凯极端厌恶的。




作为Alpha觉醒的时候,他也不过刚刚成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演,到了后台,他却嗅到了让他下意识地寻着来源过去的甜蜜香气,走到半路他才猛然警觉,这是发情期的Omega的信息素。他在半路硬生生回身,躲进了洗手间,强忍着自行解决。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关系极好的前辈打了电话,要针对Alpha的抑制剂。




抑制剂,来源于另一性的信息素,作用原理基本上是相抵,对需要信息素作用的身体机能,有一定伤害。前辈好说歹说地劝他,作为Alpha,不需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实在不行就叫公司给找个临时的冲一冲,说到底都是成年人,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可王俊凯自出生以来,就是个标准老干部,保守到骨子里。前辈的抑制剂没给,公司不给Alpha提供,他就只得自己去寻。好在之前朋友也有Omega的,依赖定期注射信息素解决问题,才给他搭了个线,从欧洲搞回来一批针对Alpha的信息素。




麻烦。




更大的麻烦,在大二那年暑假,拍完了一部戏之后回家休整的时候来了。




二团出道之后,其实能跟自家小崽儿一起在家乡的机会很少,在北京王俊凯的公寓见面的机会反而更多。偏偏就是这个成年前的夏天,丁程鑫录制的综艺为了等一位前辈推迟了两周录制,他就干脆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恰好就迎来了同样回家休假的王俊凯。




甜腻和黏都是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暧昧,在丁程鑫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然非常崇拜他的“凯皇大人”。那时候是个小小的甜豆,又活泼又灵,很招人喜欢,王俊凯也不例外。这个眼睛亮闪闪的小崽儿,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儿,是王俊凯一直特别喜欢的。王俊凯以前还问过队友,咱们那个小师弟程程啊,用的跟我是一个牌子的洗发水,那是不是我身上也有这股好闻的味儿?话音落了就发现两个队友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王俊凯,半晌之后王源转头问千玺:“你知道咱们队长这么少女心吗?”




王俊凯一个枕头扔过去,三个人很快又纠缠成一团。




后来王俊凯就没再问过这件事,但丁程鑫身上那股很特别的甜味儿一直都在,他也习惯了。结果,这个夏天,他兴冲冲地跑去找丁程鑫,一开门就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这什么味儿啊?”




小崽儿抓着锅铲,一脸委屈:“炒的菜没这么大味儿吧……”




“不是那个。”王俊凯关了门,换了鞋,往客厅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凑近丁程鑫领口闻了闻,把他吓得直往后躲。




“你换沐浴液了啊。”王俊凯挑眉:“这股玫瑰花的味儿够浓的。”




“……我没啊。”




穿着白T恤大裤衩挥舞着锅铲说这句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王俊凯上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成一团:“没事儿。”




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放在茶几上的杂志,一转头,就看见丁程鑫小心翼翼地把番茄鸡蛋一起倒进盘子里,往他这边稍微侧了点身子,T恤领口有点低,滑落到肩膀上方,白皙后颈在重庆的透过窗子的明亮日光底下,晃着一层耀眼的光。




“……靠。”




他突然就意识到那股甜味儿是什么了,心里咯噔一下。




十七岁的夏天,距离他以为不会长大的小崽儿成年,只剩下几个月时间了。


成年……分化。




他的小崽儿,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属性了。




王俊凯感觉自己就像家长得知小孩儿要成人了,有种强烈的心塞感,还酸溜溜的。敢情这股甜甜的玫瑰花味儿,是小崽儿属性的气味儿。他自己是用了快三年抑制剂的Alpha,药剂作用,对嗅觉也有影响。成功地让他避免了贴上来的各种幺蛾子,没再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过,但也不大能分辨身边的人的属性了。但这样清澈的甜,是他好久好久都没闻到过的了,再怎么想,这也应该是属于Omega的甜。




他抬头看着丁程鑫抬起手臂,把洗干净的锅放回上方的壁柜,T恤贴上纤细柔软的腰肢,勾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阳光跟棉制品融合成一连片温柔的金,玫瑰的香气像田园中二月三月的初春。




王俊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他觉醒之后,拥有海洋的气息,虽然年轻,所在之处,却有种温柔强大的气场,“年轻而浩瀚”,媒体会这样评价。王俊凯其实蛮喜欢自己的信息素,但一直非常克制,生怕引来无妄之灾。眼下,他却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玫瑰的香气,在诱惑着他,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沉默着挣扎,在叫嚣着什么王俊凯听不到的话,马上就要破出皮肤,四处漫溢了。




王俊凯看着丁程鑫端着碟子走过来,对他歪头笑了,不由得喉结动了动。




坏了。




王俊凯的麻烦,从此开始。




丁程鑫还没彻底觉醒,迷迷糊糊地有点控制不住,也还没有控制的能力,偏偏他天生就会被Alpha的信息素吸引,往王俊凯身边蹭的时候,折腾得王俊凯有种欲哭无泪的心情。




本来就很喜欢切磋篮球的两个人,那个夏天,在王俊凯的百般推阻下,少了很多场比试。无他,一运动起来,弥散的信息素就控制不住。玫瑰的甜让王俊凯很暴躁,一暴躁起来就更用力,然后水汽弥漫开来,如同一场湿漉漉的雨。丁程鑫会往他身边坐过去,无辜地说,因为凯哥身边好像更凉快点。




王俊凯的抑制剂,在那个夏天,消耗得格外迅速。给朋友打电话要新的一批的时候,朋友算了下时间,相当担心地要他少用一些。王俊凯无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身边出现了他几乎无法抵抗的尚未觉醒的、不能自我控制的omega。




对方在笑够了之后严肃起来,问王俊凯,是不是要omega的抑制剂。王俊凯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被衣袖覆盖的臂弯的位置,咽了口口水,还是说,要,而且尽快。




那时候,王俊凯还不知道,他原本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却还是迟了一步。




虚弱地伏在他怀里的小崽儿,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温顺。房间里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的玫瑰园,水汽裹挟着香气,清爽又馥郁。丁程鑫烧得很厉害,王俊凯小心地把他手腕上断了的领带的结咬开,然后一点点扯开,蹭到了伤口,他也没出声,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王俊凯。




“凯哥……”




他出声了,嗓子都是哑的。王俊凯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他:“好点了吗?”




丁程鑫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来:“嗯。”




王俊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他刚刚临时标记了面前这个omega,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在公司的规定里,属于公司的人,不能随意标记他人,也不能轻易被标记。信息素融合的气味,被人逮到,就是一场事,特别是他们这个咖位的明星。




更何况,他标记的,是从小跟他亲近、素来对他又崇拜又依赖的……小师弟。




丁程鑫。




“公司……知道吗?”




丁程鑫扶着他勉强站起来,一个趔趄,堪堪站稳,挂在王俊凯肩膀。




“知道。他们……”




他略侧了侧头,王俊凯下意识地看了看紧锁的门,门后原本挂着的一块小白板跌落在地上,被扫到了一边。漆木色的门后,沾上了深色的血痕,想来也是刚撞上去的时候蹭到的。




在温润的、覆盖着整个房间的海洋气味之外,王俊凯能勉强辨认出门外的榕木和松木的气息,还在徘徊不去。他意识到了什么,探询地望向丁程鑫,小崽儿垂下了眼睛,密密的睫毛覆盖下去。




“他们?”




丁程鑫不肯看他了:“凯哥,我去洗个澡。”




他松开了王俊凯肩膀,差点没站稳,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凯哥,你吃饭了吗……”




王俊凯哭笑不得:“你先洗你的吧,我自己去找点。”




“嗯。”




丁程鑫看上去是熬了很久,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从关着的浴室门后响起来。王俊凯在收拾客厅里还绑在墙角的柱子上的领带的手一顿,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4


这个假并不好请,王俊凯从来都是敬业的人,稍微跟剧组姐姐联系了一下,就知道,很难调整时间了。




丁程鑫由着他拿吹风机胡乱拨弄自己头发,小声说:“凯哥,你快回去吧。”




王俊凯停下了吹风机:“你说什么?”




丁程鑫缩进沙发里,眨着眼睛看王俊凯。




“凯哥,你回剧组吧,现在不能走吧?”他顿了顿:“我没事的,这个标记能撑一阵子。”




他话很流畅,声音却在抖,耳朵尖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王俊凯看得想笑。后半夜两点,他脑子也不是很清醒。早上的飞机六点起飞,他订了要五点出发。




“我是得回去,但是回去,可能就半个月才能出来,你这肯定不行的。”




“没事,只要没有像刚刚那么严重,年轻点的Alpha也能用临时标记解决……我们队……”




王俊凯去端水杯的手一顿,吓得丁程鑫往后一缩,后半句话消了音。




王俊凯脸色很不好,声音却很稳:“你们队的那几个Alpha,临时标记你?”




“……”




说起来其实丁程鑫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虽然跟王俊凯师兄相当亲密,却还是怕他。严肃的师兄整个人气场惊人,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公司的姐姐以前闲聊的时候讲过,王俊凯是这几年娱乐圈最强大的Alpha之一,在他还没有用抑制剂之前,汪洋水汽能让人体验到真实的深海恐惧。




如果不是这样,在来势汹汹的初次发情的时候,他也不会强忍着决定联系师兄。如果年轻的Alpha要用真的标记解决问题,王俊凯可能可以靠临时标记拯救他。




是这个理由,他才会斗胆联系师兄。他这么想着。




师兄的海洋气息缓缓流动在他的血管里,稳重深涌,把之前几乎把他从内里烧着的灼热,淹没得丝毫不剩。心跳跟着温和地共鸣,笃定又安稳地回应Alpha的召唤。




这样强大的Alpha,大概是很多人羡慕的吧。




丁程鑫的思路有点飘走了。




他以前,其实有想过,暗暗地期待过,自己会是个A。其实大家也疑惑,他强大,敏捷,朝气满满,怎么看,都是个Alpha的标准配置。但这样的队长丁程鑫,却有一张明艳惊人的脸,在有些时候,会引来很不客气的Alpha的口哨。王俊凯觉醒之后第一次见他,怎么讲都有点炫耀地放出了一屋子的海洋气味,那时候他就已经很羡慕,扁着嘴讲也想有这样一天。王俊凯就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那时候,不仅仅是丁程鑫不知道,连王俊凯也没有意识到,“洗发水儿”的香气,其实是年轻的未成年omega的气味。淡的玫瑰香气,在那时候,仅仅是花骨朵儿的气味。直到丁程鑫十七岁的夏天,王俊凯突然变得有点躲他,他都还没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omega的气息,吸引了师兄,还在一整个难得两人都有假期的夏天里,把王俊凯折腾够呛。




直到一天之前。




不是什么大事,其实只不过是,公司有几个年轻的Alpha,发育期早了点,还未成年,就已经信息素浓重。年轻的男孩子们凑到一起总是喜欢攀比,何况是这种。也不清楚是谁设的赌局,总之是,闹着闹着,就变成了信息素的比赛。




丁程鑫原本是出去跑个节目,时间不长,三个小时就结束,原本没计划去公司的他,干脆提前回了公司。电梯到了十八层他就觉得不对,踩出电梯的时候脚一软,直接向后靠在了墙上。




疯狂的、青涩的、属于几个还无法控制、极为年轻的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纵横交织,淹没了整个楼层。草木气息、浓郁的麝香气味、某种极浓的很像松脂燃烧的气味粘着在空气中,直接让他窒息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靠着墙滑了下去。




就那么一会儿时间,他就知道不好了。心跳跟着越来越快,体温越来越高,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开始沸腾,冒出了细细的泡沫。他感觉到眼前的墙壁开始模糊,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太浓郁的Alpha信息素,有可能会把成年Omega直接逼得发情,也可能会导致邻近成年的Omega提前觉醒。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十八岁。




丁程鑫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手心,在疼痛中找回了一丝理智。源源不断的青涩的Alpha的气息对现在的他是个可怕的诱惑,他要用尽全身力气才不向着公司的大门的方向去。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中一丝陌生的气味,他之前从未意识到的,甜得可怕、甜得刺人的玫瑰香气。




是他。




他一时间觉得有点讽刺。原来到最后,还是omega啊,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一直照顾着的弟弟们,逼到觉醒。




玫瑰的香气吸引了屋里玩得很疯的Alpha们,空气中浓重的Alpha气息窒住了一阵,然后有匆匆的脚步声过来了。丁程鑫勉强撑着墙壁,把自己又扔进了电梯。




再然后,他的记忆就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一直靠着划伤自己保持清醒,只记得反锁了家门,把自己捆死在客厅的柱子上,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身体里燃烧得他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也还是泪水止不住,手是绑着的,他在刺骨的几乎无法忍受的灼热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第一次,向另一个性别,发出了炽热的邀约。




门外传来了弟弟们的敲门声和呼喊声。Alpha的气息在现在的他的感知中,就像在沙漠里干渴到绝望的人感受到的一丝丝湿气。绑着手腕的领带在一次次的挣扎中松散,又被他咬着牙系得越来越牢。他其实当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开门,门外都是队里的弟弟们,还都没有成年,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害了这些弟弟们。




丁程鑫不大记得自己撑了多久,他也不大记得自己是昏昏沉沉地在什么时候按出了求助的信息。他原本只是拿着手机,手抖得半小时才把一句“你们回去吧,哥没事,歇一阵子就好了”发给了弟弟们。




再清醒过来,就已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海洋气息。温润的水汽铺天盖地地从门外渗透进来,他绝望地感知到了强大的Alpha对Omega的召唤力量,体内的灼热立刻深了一层,快一天滴水未进,他干渴得厉害,身体深处却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分泌液体,疯狂地催促着大脑去寻找另一个性别的存在。




玫瑰香气。




丁程鑫不知道的是,即使他坚持不开门,如同利刺一般扑出去的omega的信息素,仍然把门外闯了祸不敢跟公司讲的年轻Alpha们,堵得窒息。未觉醒的Alpha们没有能力安抚发情的Omega,却会被强烈的信息素召唤。王俊凯赶到的时候,门外三个年轻的Alpha,已经在极为尴尬的情况下,面面相觑地对峙了几个小时,硬是无法离开被玫瑰香气笼罩的走廊。




后面的事,就都是王俊凯解决的了。




丁程鑫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Alpha。身体里流淌着属于这个Alpha的印记,他知道对于Alpha来说,自己标记的Omega被别的Alpha染指,是很难忍受的事情。他不清楚王俊凯的想法,但两人的工作,直接决定了不可能一直以王俊凯的临时标记解决问题。




王俊凯脸色很差,看着面前的水杯,好像想把水盯着燃烧起来。




丁程鑫往后缩了缩,空气中的海洋气息就猛地浓了一层,激得他一抖。




这会儿他其实有点委屈。成为omega不是他的错,要队友帮忙也实在是下下策,他没法跟公司解释他为什么提前觉醒提前了一个多月需要严控的抑制剂,这等于向公司报告弟弟们在玩违法的危险游戏。“要好好保护弟弟们”,在丁程鑫看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王俊凯看了看他,眼睛是深深的黑。墙上的钟已经快指向三点。




丁程鑫就看着一直以来信赖和亲密的师兄,喉结动了动,然后,很艰难地开口了。




“丁程鑫,我想标记你。”






5


距离助理来接王俊凯去机场,倒计时两小时。




挂在墙上的钟的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从没这么响亮过。




王俊凯一句话出口,丁程鑫整个人都僵住了。师兄看上去很是认真,眼神里带着他很不熟悉的东西,让他有点想躲。




“凯哥……”




他开口了,压低了声音,是问询的语气。




标记,是终身伴侣。对于大部分Alpha和Omega来说,这都是极重的承诺。这个社会大部分的存在是不需要标记的Beta,社会规则与有性伴侣的生存规则不大相同。对于有性伴侣而言,生理上决定的“永远”,在很多时候,导致的并非是从一而终的幸福故事,而是不得不从一而终的悲剧。标记过Omega的Alpha,在再次标记其他Omega的时候,之前融合的Omega的信息素会导致标记失败,而被标记过的Omega,几乎不可能被清洗标记。有太多年轻的有性情侣,冒失地做出了永远的承诺,在之后悔之晚矣,不得不与无法再标记的真正的爱人,选择Beta的生存方式,度过一生。




王俊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已有七八年之久,见过了太多类似的故事。




说到底,感情总是易变的,无可厚非。原本就分分合合才会找到对的人,对于任何人,都是适用的,无论性别。被迫的永远,与其说是恩赐,不如说是诅咒。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很多谨慎的Alpha和Omega,干脆选择不去标记或者被标记,靠政府严控的抑制剂或者定期进行临时标记,过着普普通通的Beta的日子。丁程鑫还隐约记得今年似乎还看到过相关报道,说选择最终标记的有性情侣,已经越来越少了。




一生都在追求安全感的人类,对“永远”,有讽刺的自知之明。




王俊凯看上去很认真。事实上,他可能有些认真过头。丁程鑫看着他,有些惊慌地发现师兄的眼睛,就像空气中潮湿的海洋气息一样,罩上了一层湿气。




“师兄……”




王俊凯低了头,挠了挠自己头发,局促地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丁程鑫有点懵地看着这样的师兄。他对这样的王俊凯真的不熟悉,在他记忆中,王俊凯师兄,是强大得没有缺陷的存在,光芒渗透到每个角落,没有暗影。他猜测,在大多数人眼中,王俊凯就是太阳一样的存在。他其实比其他人要多知道那么一点的,就一点,因为两个人走了太相似的路。




王俊凯的疲倦,在很多时候,对应的都是沉默。他不爱讲自己的累或者低落,只会默默地拨弄吉他。虽然舞台上光芒四射,事实上,却比丁程鑫还要再内向一点,离人的距离,还要再远一点。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缩进了“业务”这个堡垒的理想主义者,因为追求的纯粹里带了点世界无法接受的乌托邦,所以只能默默地缩回去,不再过分热爱过分伸手。这一点,丁程鑫懂,所以每次见到师兄,他也从没收敛过明显的依赖和纯粹的喜悦。




他知道,王俊凯会开心,他不会被彻底的喜欢冒犯。师兄是个小孩子,在某种程度上,还渴望着无条件的喜欢。




他也是。他不介意把百分之百的信任都给师兄。左右是没什么交集,左右他认认真真地觉得,王俊凯可以相信,起码对师兄,他的喜欢,不会被利用,不会显得尴尬,也不会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比较与竞争,连感情都不纯粹。




他倒是从没希冀过任何别的,却直接迎来了师兄一句重得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的问句。




“我觉得,”王俊凯在字斟句酌:“半夜做的决定,想必是不明智的决定。但两个小时之后我就要走了,我早就知道你是Omega,我不能接受……别人标记你。”他抬头看过来,目光坚定到炽热:“我早就知道,早就想跟你说……但没想到,会来这么快。”




丁程鑫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随着砰砰砰的心跳,空气中开始浮起浓郁的玫瑰香。王俊凯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看了看半空,嗅了嗅。




“好甜啊,你。”




一句带着戏谑,丁程鑫耳朵尖儿更红了。




“师兄……”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了。王俊凯立刻坐正,咬了下唇,认真地看着他,搞得他一时之间想笑又想哭。




真是难得一见完美的师兄认真犯傻。居然会在这种时候……




“凯哥。”他歪头想了想,改了个称呼,王俊凯的眼睛立刻跟着亮了起来。




“凯哥,最终标记……只能有一次。”丁程鑫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我知道最终标记的也未必是情侣,好像咱们这个圈子更是,但是……”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有点说不下去了。




空气中有种隐隐浮动的湿润气息。王俊凯看着他,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只是在深呼吸。




“你可能误解了我意思。”王俊凯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语速:“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是表白,不是解决觉醒问题的提案。”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王俊凯想了想,又开始接着讲。




“也不是一时冲动,你可能也意识到了,我只要有假期,都会回来找你。”




“其实有时候没有休假的,你是不是觉得见到的我都挺累的,主要是我累的时候就会跟楚姐说,想见你。她都笑话我好几年了,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怂的Alpha。”




“你可能没意识到过?我夏天就躲着你,就因为你太甜了嘛。”




“夏天我就在想,等你觉醒了,先给你用抑制剂,然后慢慢等,挑个合适机会表白。”




“但是哪有合适的机会呢?我要去拍戏,一个月不在,你身边这么多队友。”




“我生活一直都挺意外也挺赶的,什么事儿都提早。我觉得,标记来得早一点也未尝不可。”




王俊凯看着眼前一脸震惊整个人都僵着的丁程鑫,笑了,伸手戳了戳他额头。




“我赌你喜欢我。”






温柔的浪头卷上半空,服帖地滑下。海面一层粼粼柔光。




丁程鑫觉得自己大脑这会儿才算是完全当机。王俊凯的声音就跟遥远的影片中播放的一样,格外不真实。




师兄既是神明,他从未想过伸手。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以前师兄很爱恶作剧,从小就喜欢欺负他,动不动就推他一把,把他捞过去把头发揉乱成一团。师兄的队友都无奈,还跟他解释王俊凯不是故意欺负他。其实他都无所谓,在年幼的丁程鑫看来,能站在师兄身边,就已经是非常荣幸的事。




再后来,生活轨迹出现了严重的分离,常常是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丁程鑫跟王俊凯说,就在天涯海角祝福你了,被王俊凯风尘仆仆地回家的时候,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在脑门上敲了个爆栗。那是丁程鑫第一次知道,王俊凯其实是个很恋旧的人,跟他一样,一直都很想抓住一些东西不放手。只不过,老天给的不动的幸运,实在是寥寥。




再往后,从生疏客气,到慢慢熟悉。从他还毕恭毕敬,到王俊凯隔着微信喊,你快做饭我还有半小时到饿死我了,你怎么选歌的你挑我的不就完事了吗,你那个新戏怎么回事怎么还打脸的,如此种种,其间过往,他居然都没有清晰的记忆,只知道就这样一路过来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说少是很少,说多却也是真的一直联系,频繁到见面都有些尴尬的那种程度。有时候他也会疑惑,为什么师兄这么忙,会有这样的心思,关注他的心情和状态,总是在他什么都没说的时候,问他,是不是累了,最近练的舞蹈是不是有点难,是不是在做柔韧的训练要小心,如此种种,让他深切怀疑身边有人一直出卖着自己的状态。后来他渐渐懂了,王俊凯就是这样的人。在王俊凯心里,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眼中的丁程鑫,也不仅仅是个乖巧可爱的师弟。他在对自己在王俊凯那儿的分量渐渐有一点点认知,但从未想到过,是这种程度的分量。




喜欢他。喜欢到冒着天大的风险,顶着被公司训斥不好好公关就很可能掀翻整个娱乐圈的风险。王俊凯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多,但想要的,会被他记很多很多年。他真正欣赏和渴望的也从来不多,但入了他的眼,再离不开他的手心。




丁程鑫有点慌,也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在这一行业,这么多年,从未涉足感情,面对第一轮轰炸就是来自于一直以来深深信赖崇拜的师兄的表白的情况,他措手不及。王俊凯的自信他招架不住,虽然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海洋气息——他第一次察觉到,出现了不安的裂纹。师兄在不安,他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笃定。他鼓足勇气抬头,王俊凯像被逮个正着一样一躲,又把视线移了回来。




时钟嗒嗒作响。王俊凯见他沉默,有些不安地笑了笑:“你可以拒绝的。”




浪头蔫蔫地落下了。丁程鑫嗅了嗅,空气中有什么在退潮,带着越来越低落的情绪。王俊凯的眼睛垂下去了,浓密的睫毛落下一层暗影。拍戏很辛苦,他又瘦了。




丁程鑫着急了。他一时间也不清楚自己犯浑的脑子在想什么,只是一瞬间,空气中玫瑰花香暴涨,缠绵馥郁地奔着王俊凯过去,把王俊凯激得一抖,坐直了身体。




“程程……?”




问句只问了半句,没留下回答的余地。丁程鑫耳朵都要滴血了,低着头试图把自己埋进阴影里。一层一层的花香在空气中缓慢地盘旋铺开,越来越馥郁,甜得他自己脸烧得要命。




来自这种层次的Omega的邀请,任何Alpha都无法抗拒的极致诱惑。




王俊凯站起身,把还有点抖的手贴上他耳侧。




“你……确定?”




唱过无数动听歌曲的嗓子,是到了嘶哑的。海洋的表面在不安地颤抖,碎出粼粼波光。




Omega侧过头,虔诚地在他手心印下一吻。




“我的荣幸。”






6


R18 慎入






7


小马哥在楼下等到的王俊凯,跟之前上楼去的王俊凯,宛如两个人。




他是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咚咚咚跑下来的,看着少见地高兴。Beta小马哥闻不到他身上Alpha的信息素里掺和了香甜的玫瑰气味,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噌地溜进车,然后倒头开睡。




小马哥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带的这个小孩,一直都挺喜欢到这儿来的,大概是这一晚过得很开心吧。




车迎着重庆的黎明向机场去,一路水汽混着玫瑰香,散了一路。王俊凯侧歪在后排座位上,眨着眼睛看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只觉得喜悦的情绪快要爆炸。




到了剧组,可能还要迎接被标记过的Omega staff姐姐的质疑和询问,可他都不太想在乎。




这是王俊凯第一次感谢自己属于有性群体。




永远都是两面的,是不是绑定,没什么所谓。但拥有理所当然的相爱机会,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的理由,却是只有这样的先天体质,能做到的。




如果不是这样,大概永远……不能够对彼此说出承诺吧。是命运送的,单薄急切,又顺水推舟的永远。




冬天天亮很晚,窗外是浓重的夜和沉默闪耀的灯光。跟着车行前去,空气中是海洋翻涌,头顶上是明亮星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