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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Ren】一颗星的沦亡(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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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Ren】一颗星的沦亡


CP:李马克X黄仁俊


BGM:水星记


【轨迹运行R1】


情感阈值3-50,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五晚上19点12分,持续时间39秒。李马克为黄仁俊系了领带。心脏跳动加快,血液温度出现上升趋势。经样本比对,系领带与系鞋带、拉裙子拉链和整理领口都可以归类为“亲密举动”,地球人在接受他人这样的简易机能动作时,会产生“喜欢”的情绪素。——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注意到那个学弟已经一周了,他最初是和自己的邻居弟弟李东赫一起来的,两个人一起坐在篮球馆的看台席,李东赫出了名的热情开朗,和来往的学弟学长轮番打招呼——当然也包括李敏亨——“马克哥!你又偷偷打球,高三了好好学习不然我告诉你妈!”


李敏亨笑着将篮球朝他的方向扔过去,被李东赫稳当当地接住。


那个学弟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结合起来有种冷淡的意味。李敏亨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具体在哪儿见过,可能因为他长得还挺好看的,路上遇见过几次,就顺理成章地记住了。人么,总是对好看的人事物有非凡的记忆力。


“你说黄仁俊吗?他是我同班同学,我跟他也不算熟吧…”李东赫在kkt对李敏亨描述了一下,“他就跟个小女孩似的,挺文静,他说自己‘生理机能太弱想锻炼’,我就带他来篮球馆看看呗。”


接下来的几天黄仁俊是自己单独来的,他似乎摸清了李敏亨每天晚自习前都会到篮球馆西区打一会儿球,他的位置也总是选在李敏亨每次抬头就能看到的那一小片范围内。


“马克,喝水吗?”打球的同伴拿着一瓶宝矿力朝他晃晃,待他接过去后笑着往看台指,“高一的学妹送的。”


李敏亨笑笑,“送你的还是送我的?”


“你的就是我们的。”几个人一起起哄。


李敏亨在学校里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加拿大籍,算个海归,Mark Lee的名字比本名响,大多数人直接叫他李马克,老师们有时都会习惯性地说:“XX活动的学生代表的话就李马克吧……”


他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标致,成绩不错,阳光随和,一点体面的早熟,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塑造成了闪闪发光的李马克。


这样惹眼的人物在高中校园里自然很受欢迎,但所谓“校草定律”就是喜欢的人很多,真正接近甚至追求的寥寥无几。


李敏亨对此倒没什么遗憾,他家教挺严,又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以他的脑回路去理解青春期恋爱,大概就是: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今天搂着一个漂亮女生,明天换了一个甜美女生,后天喝着超市促销的果汁酒忧伤地说失恋。他觉得有些无聊,甚至会怀疑,明着跟他表白的女生又怀着怎样的目的呢?


他不记得在哪儿看的形容,说男孩子们炫耀爱情,就像炫耀自己抽了第一支烟。


 


今天是周五,李敏亨打完球后没有回教室,他收好背包准备回家。


篮球馆内已经没有人了,李敏亨走前关上了灯。黄仁俊就在这时突然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李马克。”


李敏亨借着室外的路灯光线看到黄仁俊亮闪闪的眼睛,他第一次在这张清秀的脸上找到一点人情味。他心情不错,本来还想好好跟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进行初步社交,但接下来黄仁俊又让他吓了一跳。


这个好看的、有点冷淡的男孩仰起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


 


【轨迹运行R2】


情感阈值10-64,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一下午13点07分,持续时间长达2分钟。李马克握住了黄仁俊的手,身体机能反应如R1记录,肌肤组织有异样。握手在地球人的社会认知里是一种普遍的示好行为,但李马克在握手之后拒绝了黄仁俊,这是我第一次直观了解到情感的矛盾现象,我认为对此次调查工作有一定启发。拟解决问题:地球人这种低级智慧生物为何会心口不一?——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失眠是因为一个男孩子。他本身虽然是爱担心的性格,但都能在事后自我排解。对于18岁的优秀学生李马克,少年期的烦恼总是可以通过努力来解决的。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同性表白,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玩笑,在周五晚上空荡荡的篮球馆门口,一个可以说完全不认识的男孩对他说喜欢,这让他完全没有任何解决的头绪。


李敏亨在那个无助的当下,只能伸手给眼前矮半个头的黄仁俊系了一下领带,自言自语地说:“这样才对,嗯,再见。”事后想来真是蠢透了。


当晚他独自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地搜索关键词,蹦出来的各种画面让他五味陈杂。黄仁俊长得素净,跟这些东西完全沾不上边。


李敏亨闭上眼睛就是黄仁俊在昏暗的光线里仰起来的脸——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以及湿润柔软的眼神——太要命了,他在那些向他表白的女生脸上可没见过,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猫。


李敏亨思考了整整一晚,他决定跟黄仁俊好好谈谈——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


 


周一的午休时间,李敏亨让李东赫帮忙传了话,虽然他心里打了一百种草稿要怎么解释这个行为,但李东赫只是挑了挑眉,说:“哦。”


李敏亨还想说什么,李东赫却直接捅破窗户纸,“他跟你说了吧?他喜欢你。”


李敏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李东赫耸耸肩,“谁不知道?上周五你们不是还一起去的地铁站?好几个女生看到了。”


 


李敏亨有些尴尬,他先去了自己选定的地点,身为音乐社团的前社长他有那间活动室的备用钥匙。他一个人无聊地敲了几下架子鼓,忽然想起这次“秘密行动”不能被人发现,于是将鼓槌轻轻放了回去。


黄仁俊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经过电子琴时好奇地摁了几下键,之后就立在键盘前沉默了一会儿,着手弹了《绿袖子》。


李敏亨咳了一声,黄仁俊停下手指,转头看着他。


“我想跟你说,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李敏亨本来准备好的台词突然一句也说不出。


黄仁俊摇摇头,“没有。李马克,你是我喜欢的人。”


李敏亨挠挠后脑勺,“我跟你也不熟啊……”


黄仁俊走到架子鼓旁边,这里有一块木质的台阶,他坐在那儿,还是仰着脸,说:“可我觉得你很好,你做学生代表作开学发言的时候,打鼓的时候,唱歌的时候,打球的时候,都很好。”


李敏亨哭笑不得,“好是几个意思啊?”


黄仁俊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四边形,对准李敏亨,认真地说,“就是,那么多人,我只看得到你。”


李敏亨该死的脸红了。他心里大喊着你醒醒吧,这是个男生啊!


李敏亨站起身,走到黄仁俊旁边,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黄仁俊歪着脑袋疑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但没有起身。


两只手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握了好一会儿,黄仁俊开口说:“你的手心在出汗。”


李敏亨收回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跳下台阶。


“黄仁俊,”李敏亨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他甚至想说,我给你介绍音乐社的那个谁,舞蹈社的那个谁,个个貌美如花…视线定格在黄仁俊脸上,觉得貌美如花对这个男生可能没有什么吸引力。


黄仁俊还是坐在木质台阶上,仰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不喜欢……”李敏亨不自觉地皱起眉,挠了挠耳边的头发。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说:“就是…不可能,你明白吧?”


 


李敏亨原以为黄仁俊在被自己明确拒绝后就会像以往那些女生一样,要么对自己熟视无睹,要么就换个对象继续谱写青春恋歌。可是就在他拒绝的当天下午,黄仁俊还是出现在了篮球馆的看台席上。


同伴有听说一点小道,眯着眼看向黄仁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李敏亨拿手遮住对方的眼睛,“你看什么呢。”


“好看啊,”他笑着说,“要是个女生就好了。”


“你管那么多。”李敏亨皱了皱眉。


同伴把篮球立在指尖转起圈,“你现在就护着人家啦?”


李敏亨面无表情地拍掉那颗转动的篮球。


橙色皮球无辜地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


另一个跟李敏亨不太熟的男生看不下去,开口道:“李马克,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李敏亨从篮球架底下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走上看台席,拍了拍黄仁俊的肩膀,“走了。”


整个过程篮球馆西区仿佛时间静止,等他俩都走了,另一边看台的女生才回过神,叽叽喳喳窃窃私语。


“原来好这口啊……”


 


李敏亨走路很快,黄仁俊紧跟着他,一大截路后他开始小幅度地喘气,李敏亨突然停下,黄仁俊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背。


“我要回教室上晚自习。”李敏亨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再来找我了,你会被欺负的。”


 


接下来的两天李敏亨没有再在篮球馆看到黄仁俊,但他去篮球馆也只有坐板凳的份了,他觉得有些无聊,都成年了玩什么疏远排挤呢。李敏亨干脆把晚自习前的体育运动改成了去操场跑步,五大三粗的体育生们通常也会在那儿列队,看到他倒是很欢迎,还问李敏亨有没有兴趣一起扔个标枪。


周四那天下了整日的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李敏亨撑着伞去学校后门那里的银杏树道散步,就在那儿又遇见了黄仁俊。


彼时黄仁俊立在这条路的尽头,仰着脸,透过密集的银杏叶努力找着什么。


李敏亨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伞举过两人的头顶,问:“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计算这里的几何密度。”黄仁俊说。


“啊?”李敏亨没忍住笑。


黄仁俊看着李敏亨,他的刘海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睫毛上也挂着不成形的水珠。


李敏亨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捡到一只淋湿的小猫。


“人不是要靠水维持生命吗,为什么要用这个?”黄仁俊指了指李敏亨手中的伞。


李敏亨拨开他湿漉漉的刘海,手覆在对方的额头上,“唔…没发烧啊。”


黄仁俊使劲晃了晃脑袋,“请不要对我做这种举动。”


他眨了眨眼,水珠就顺着眼睑在脸上划出一道痕,“我会当作一种情感输出。” 


“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李敏亨有些哭笑不得,“友情是可以的。”


黄仁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突然勾出一个弧度,李敏亨看到他有一颗虎牙——他可能真的是只猫也说不定?


 


【轨迹运行R3】


情感阈值20-70,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四下午15点30分,持续时间长达4分钟。李马克背起了黄仁俊,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使竖毛肌集体收缩,呼吸出现紊乱。我在R2期间查阅了地球人关于情感的影像资料,发现黄仁俊对李马克的喜欢在人类社会中属于“非主流情感”,这关系到地球人的繁殖问题,与本次调查无关,并且,我认为这种情感绝非少数,黄仁俊依然符合本次调查工作的样本选择条件。——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在李东赫那儿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关于黄仁俊的事,比如他其实也是外籍学生,比如他最近愈发沉默寡言,课堂上也经常走神,但每次考试成绩都好得令人惊讶。


李敏亨问:“他有被人欺负吗?”


李东赫翻了个白眼,“谁没事欺负学霸啊。”说罢还拍了拍李敏亨的肩膀,说:“你不用太介意那件事啦,什么年代了都,其实好多女生还觉得你俩挺配的。


……李敏亨一阵恶寒。


平常心就好了。李敏亨这样告诉自己。


    


周末天气很好,李敏亨带上滑板独自去了文化广场,绕着喷泉和鸽子跑了几个来回,傍晚时分他准备回家,在长椅那儿看到了黄仁俊。


黄仁俊正拿买来的一小袋玉米粒喂鸽子,肩膀头顶各站两只,李敏亨一走近,六只一起起飞,扇出的风让黄仁俊弯下腰捂住了脸。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李敏亨问。


“我来看画展,”黄仁俊说,他指了指广场另一头的美术厅,“看完了出来时就看到你在这里。”


“你在等我?”李敏亨有点惊讶。


黄仁俊点点头。他今天穿着便服,浅蓝色的外套可能大了一码,整个人显得小了一圈。


路灯闪了几下,亮起了白色的光。


昼夜有明显的温差,天黑以后的风带着寒意。李敏亨看到黄仁俊缩了缩脖子,手指捏着外套的袖口。


“冷的话就回家吧,”李敏亨说,“我也要回家了。”


黄仁俊摇摇头,指着远处一座闪着光的建筑,“我想跟你去那儿看看。”


李敏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天文馆。


“能和我约会吗?”黄仁俊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黄仁俊站起来,挽住了他的手腕,“对喜欢的人说的话。”


李敏亨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快步带着他朝天文馆的方向走去。


他们赶上了最后一场球幕电影,黄仁俊坚持要看,李敏亨只好陪他跟着一群父母小孩一起进了场,寥寥十几个人坐在场内,电影开始前室内一片漆黑,黄仁俊抓住了李敏亨的手。


李敏亨僵硬地看完为时四十分钟的星座科普片,最后十二星座在穹顶的幕布上依次点亮,背景音说:“那是前人的智慧,经过漫长的岁月,依然注视着我们。”


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拉着大人的手抱怨无聊,等他们都离开后李敏亨才转头看黄仁俊,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还软软地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黄仁俊的侧脸有流水一般的弧度,睫毛细密地覆在眼睑上,李敏亨在想到底要不要叫醒他。


他觉得这个深秋时刻又柔软又窝心,在他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中,在弥漫着印刷粉墨气息的校园生活里,黄仁俊像是他做的一个无关对错、不可思议的梦。


梦总会醒来,黄仁俊也一样。场馆保洁人员进来时开了日光灯,提醒他们尽快立场,黄仁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结束了吗?”


“嗯,”李敏亨笑着说,“你都没有看啊。”


“我以为从地球上看星系会有什么不同的,”黄仁俊撇了撇嘴,“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李敏亨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


 


李敏亨依然过着紧张的高三生活,距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他在晚自习前的体育运动也被取消,更别说什么音乐课和体育课。但学校为了考勤人数好看,还是给高三生安排了秋季运动会的观众席,一小时换两个班,确保看台座无虚席。


李敏亨是深度近视,不戴眼镜根本看不清运动场上呼啦啦的人在干吗,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出看台,去自动贩卖机那儿买咖啡。


他拿着咖啡返回运动场前看到几个女生正围着一棵树,走近了有人叫了他一声,“李马克。”


李敏亨凑近了才看清女生围着的树那儿坐着的是黄仁俊。


“你怎么了?”


黄仁俊指了指脚踝,“踝关节扭伤。”


李敏亨挠挠后脑勺,“怎么回事?”


“我们艺术班就9个男生,一人参加一个项目,仁俊参加的是跳远。”有个女生解释道。


黄仁俊突然笑了,露出明晃晃的虎牙,“我以为软组织受伤问题不大呢,走了几步好像还是不行。”


李敏亨叹了口气,“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几个女生立刻散开,像列队一样看着李敏亨把黄仁俊背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黄仁俊其实轻得要命,李敏亨却觉得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黄仁俊的伤势不重,医务室的老师给他敷了药让他坐在单人床上休息一会儿,到放学时大概就能走动了。


李敏亨立在床前,说:“那我走了。”


黄仁俊拉住了他的衣角。


李敏亨怔了怔,“我真的得走了,我们班的轮休时间结束了。”


黄仁俊看着他,轻轻说:“你在说谎。”


“是,”李敏亨叹了口气,“黄仁俊,我早就说过了,不可能。”


医务室的老师咳嗽了几声,提醒他们屋子里还有个活人。


黄仁俊松开了手,接着他朝李敏亨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弯下腰。


他在李敏亨耳边说:“你能抱我一下吗?我突然觉得好冷。”


他说话时的气息又湿又热,钻进李敏亨耳朵里,让他心跳加速。


李敏亨推门离开。


室外的温度要低得多,冷空气让他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李敏亨想必须要跟黄仁俊保持距离。这个人于他而言很特别,一旦他开始觉得一个人特别,那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


 


【轨迹运行R4】


情感阈值50-81,最高峰出现在地球东八区周日晚上20点53分,持续时间6秒,李马克吻住了黄仁俊的嘴唇,心跳频率登至目前最高,呼吸紊乱漏拍。亲吻在地球人、尤其是东亚人中是非常亲密的行为。但黄仁俊流了眼泪,理论数据显示这源于“痛苦”,他的情绪素是消极的,却达到了调查期间的最大值。领队提示黄仁俊已经失去了作为调查样本的资格,所以我没有继续采取行动。——排险者RenJun


 


李敏亨在周六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一整包CD,不同语种、不同风格,李东赫给他时颇为尴尬,“就…你知道是谁送的,我也不明白他送这个干吗。”


“帮我还给他吧。”李敏亨根本没有拆封的意思。


“你自己还,”李东赫说,“我都尴尬死了!”


李敏亨叹了口气。他想确实,有些事真的要当事人才能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约了黄仁俊周日晚上在天文馆那儿见面,晚上9点整片区域只有路灯通电存活,鸽子的叫声都尤为寂寥。


“我没拆开,你自己收好吧。”李敏亨把那包CD塞到他手里。


“送出去的礼物不能收回。”黄仁俊说。


“我不要,”李敏亨心烦意乱,“我不喜欢音乐。”


黄仁俊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说谎。”


“在艺术成品里我觉得音乐最神奇了,”黄仁俊自顾自地把那包CD递给他,“是你们创造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你别再这样了。”李敏亨把手插到外套的口袋里,抿了抿唇,“我说真的…对你和我都不好。”


黄仁俊眨眨眼,“我没有觉得不好。”


“你到底想怎样?”李敏亨烦躁地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不喜欢。”


黄仁俊声音不大却清晰,“明白,可是我喜欢你。”


“Fuck!”海归李马克忍无可忍地爆了粗。


李敏亨一把搂过这个男孩的肩膀,狠狠掐住他尖尖的下巴,接着闭上眼,视死如归一般亲了一下他薄薄的唇。


他难过得想哭,黄仁俊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他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他可能会去很远地方,他可能会和黄仁俊分别很久很久,他可能会真的爱上谁,黄仁俊也一样。


他奇怪黄仁俊为什么会喜欢他,就像认死理一样在喜欢他。他不讨厌这个小他一岁的男生,相反觉得他干净漂亮,小动物一样可爱——没有爱情就好了——他这么想着,停留在纯粹的喜欢里,就像他喜欢路边一只会乖乖让他挠脖子的小猫那样,谁也不会受伤害。


李敏亨松开了黄仁俊的肩膀,接着飞快转过了身。他很少有胆怯的时候,但这次却真的一点也不敢去看黄仁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抱歉。”李敏亨说。


黄仁俊从身后抱住了他,李敏亨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他轻轻握住了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


“我没法给你想要的回应,”李敏亨坚决地将他的手拨开,“我真的很抱歉。”


黄仁俊松开了手。


李敏亨在空气里嗅到了奇怪的湿气,带着一点苦咸。


他听到黄仁俊说:“谢谢你。再见。”


 


【轨迹运行Interlude】


RenJun突然感到舌尖有一丝咸味,他好奇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摄取的盐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咸味的液体,他伸出手指,捺了捺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正在分泌这样的液体,他马上反应过来,它的专有名词是眼泪。


李马克已经转过了身,以他的身体行动趋势来看他就要起步离开,RenJun想开口说停下,身体却抢先一步,从后抱住了李马克。


RenJun想,这是昨天看到的那部电视剧里的类似情景。那么接下来他要说的是“我爱你”的同义句。


他刚想开口,一个信号干扰了他。


“Stop it.”


本次调查工作的领队在西六区,紧急传讯使他还没来得及更改语言。


“You cannot continue this action.”


“His heart is broken.”


RenJun停顿了0.35秒,回答:“Recieved.”


 


【轨迹运行Termination】


地球东八区周一上午5点20分,我切断了与黄仁俊的信号源,还有一小时他就会醒来,地球人体内有一种叫作“生物钟”的无形机器。在四周的轨迹运行时间内,调查样本的情感阈值为2-81。


黄仁俊作为一名地球年龄17岁的男孩,物质与精神世界都过于单调。他最初被选定为样本也正是由于个体的纯洁性,对李马克的情绪素是他第一次对无血缘关系的地球人产生喜欢的情感。我在进入他的大脑后采取了足够多的行动,但个体本身的反应和接受到的情感信息都微乎其微(相对于其他样本而言),纯洁性与心理承受力似乎成反比。


地球人作为低级智慧生物,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进化,但仍不能控制“喜欢”,这种情感轻易导致他们“快乐”或“痛苦”,他们自身却无法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们也不能。这是宇宙文明中的一个异常现象。


我的结论是:不置可否,维持现状。


 


The End


黄仁俊如往常一样准时在早上6点20分醒来,他起床去洗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又红又肿,他拼命回想昨天是不是跟人打了架,但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在母亲的催促下他叼起涂着草莓酱的吐司,套上校服外套,走出了家门。


在学校门口他遇到了李东赫——这个同班同学跟自己几乎没说过十句话——可是李东赫叫住了他,并且有些忧心地看着他,问:“你还好吧?”


黄仁俊怔了一下,“嗯?很好啊。”


李东赫呼了口气,一手搭上黄仁俊的肩膀,“你没事就好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不是认真的哈哈哈。”


黄仁俊觉得这个开朗的同学哈得很僵硬。


他突然小声对黄仁俊说:“偷偷告诉你,马克哥昨天喝酒了。”


黄仁俊觉得自己在听到“马克”这个名字时,心脏像被什么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李东赫是李马克的邻居,李马克是高三的学长,他见过几次,是个相当光鲜亮丽的人物,让人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人——仅此而已。


黄仁俊疑惑地看着李东赫,“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东赫瞪大了眼睛,在心里对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同学竖起了大拇指:厉害,说断就断,怪不得坊间传闻你是个硬汉。


 


李敏亨早上上学差点迟到,昨天晚上偷喝的那瓶红酒后劲太大,他睡得很沉,还是李东赫闯进他的房间把他拖了起来。


上学路上,李东赫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你怎么了?”


李敏亨没说话,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李东赫试探性地问:“不会是因为黄仁俊吧?”


“别提了。”李敏亨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果你连我都不愿意说,那就只能自己消化了,”李东赫说,“马克哥。”


“没什么好说的,”李敏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难得的不耐烦,“真的结束了。”


 


当天下午李敏亨还是看到了黄仁俊,他和几个同学刚下体育课,穿着运动短裤,他的腿又细又直,走路轻捷。迎面走来时,李敏亨想自己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黄仁俊。”


黄仁俊愣了一下,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李马克——但今天他的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不够整齐。


他突然觉得鼻尖一酸,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黄仁俊点点头,“学长好。”


 


李敏亨看着黄仁俊和同学一起从自己身边走过。数十步后,他转过头,看到黄仁俊也偏过头看向他。


够了。李敏亨心想,这又算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学校里不同场合打过照面——人满为患的食堂、傍晚时分的操场、空空荡荡的篮球馆——黄仁俊每次看到李敏亨,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逃走了。


李敏亨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但每次看到黄仁俊那样,他都会一阵心烦意乱。


他不想承认的是,自己真的伤害了这个男孩。可是现在痛苦的却是两个人。


 


冬至那天,李敏亨在学校后门那条落满银杏叶的路上拉住了黄仁俊的手腕。


“干吗啊?”黄仁俊有些慌张,他趁着午休时间偷溜去网吧打个游戏怎么了?


李敏亨问:“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黄仁俊更奇怪了,“学长,我没必要躲着你啊,况且你也不认识我吧?”


黄仁俊感到对方抓着自己手腕的力度突然增大,他皱皱眉,语气有点委屈,“你弄疼我了。”


李敏亨没松手,看着对方的眼睛,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你到底是谁?”


在亿亿万光年以外的一颗智能卫星突然受到异常信号干扰,在原有轨道运行期间停顿了地球时间2秒,之后它的运行轨迹发生了偏离,最终失去了引力控制,飞速坠入无边的黑暗里了。


这颗智能卫星的操作者RenJun在后来的报告中说,他也不知道这2秒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又感知到了地球人的眼泪,那种意味不明的液体麻痹了他高度密集的运行系统。


 


TIPS:



  1. 题目化用茨威格小说《一颗心的沦亡》


  2. 【排险者】这个概念来源于刘慈欣的小说,意为宇宙高级文明生物对低级文明的审查员,这里稍作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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